大唐的一處官邸里,書房靜悄悄的。
桌案正中間擺著一張宣紙,上頭沒寫公函,也沒寫風花雪月的詩句,單單留了十一個大字。
這時候,要是有人湊近了一看,準得嚇一跳。
寫的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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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敗蓮殘,落葉歸根成老藕。”
乍一看,這不過是個上聯,對仗挺工整。
可在那會兒,這玩意兒比刀子還利索,說白了,就是一張催命的“休書”。
麥愛新這算盤打得精,他特意把紙擱在最顯眼的地兒,心里門兒清:發妻李婉兒每天雷打不動來收拾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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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費口舌,只要她瞅見這行字,識相的就該卷鋪蓋走人。
這招數,真叫一個殺人不見血。
此時的麥愛新,早不是當年那個就連燈油都買不起的窮酸書生了。
人到中年,官運亨通,在那一畝三分地上也是響當當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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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瞧瞧周圍一塊兒混官場的,哪個不是家里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
回到家,看見那個因為操勞家務早就沒了模樣的結發妻子,他心里那桿秤就開始歪了。
納個小的念頭在心里像長了草,甚至琢磨著干脆把正房給休了。
可真要邁出這一步,他腿肚子又轉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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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啥?
這筆賬太難算。
雖說大唐風氣不保守,可要把糟糠之妻掃地出門,脊梁骨都得讓人戳斷。
更要命的是,麥愛新能混到今天這步田地,全仗著老丈人家當年的“天使輪融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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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日歷往前翻二十年。
那會兒麥愛新窮得叮當響,家里那是耗子進去都得含著眼淚出來,除了一肚子墨水和那一股子倔勁,啥都沒有。
再看李婉兒,那是李員外手心里的寶,妥妥的豪門千金。
當初李家選女婿,陣仗搞得挺大,本來李員外眼界高,非要挑個完美的,結果把閨女硬生生拖成了二十歲的大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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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在一場賽詩會上,麥愛新在一堆公子哥里冒了尖。
李婉兒躲在屏風后頭,一眼就相中了這個潛力股,發誓非他不嫁。
這樁婚事,說到底就是一場精準扶貧。
過了門,大小姐的架子全扔了,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手開始洗手作羹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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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家帶來的那點家底,全填進了這個無底洞,這才讓麥愛新晚上讀書有了亮兒,肚子里有了油水。
最關鍵的一步棋,是在他中了進士以后。
光有功名沒用,官場那一套得有人教。
這時候,老丈人的本事顯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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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老頭做了一輩子買賣,人情世故練成了精。
趁著女婿上任,老頭帶著他把縣里退下來的大員拜了個遍,禮數周全,路子鋪得平平整整。
靠著這些老前輩提點,麥愛新這個愣頭青才沒栽跟頭,升官的速度比坐火箭還快。
這一頂官帽子,怎么也得有一半是李家拿錢和人脈堆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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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功成名就,卻嫌棄當初的“投資人”礙眼了。
直接休妻吧,既沒理由,又怕背上忘恩負義的罵名。
于是,他就想出了寫對聯這招陰損的。
“荷敗蓮殘,落葉歸根成老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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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太毒了。
“老藕”聽著就是“老偶”,明擺著嫌棄老婆人老珠黃,像爛荷葉一樣,暗示她趕緊回娘家去。
這是把難題踢給了女人:要么忍氣吞聲,要么自個兒滾蛋。
他賭的是老婆臉皮薄,受不住這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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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太小看李婉兒了。
看見這張紙,李婉兒心里能不疼嗎?
換個人恐怕早就撒潑打滾,或者找男人拼命了。
可她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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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明鏡似的:一旦撕破臉吵鬧,那點情分就真沒了,反倒給了男人休妻的把柄。
她提筆就在紙上續了一行:“禾黃稻熟,吹糠見米現新糧。”
這十一個字,簡直是絕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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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一條,對仗工工整整,才氣逼人,這就是在告訴男人:別看我做了多年煮飯婆,琴棋書畫我照樣拿得出手,配你個進士綽綽有余。
第二條,也是最狠的,“新糧”諧音“新娘”。
上聯你說我是老藕,下聯我就點醒你:正是因為有我這老藕耗盡心血,才把你這株稻子催熟了。
現在果實熟了,你想找“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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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明擺著過河拆橋、卸磨殺驢嗎?
這哪是對聯,分明是靈魂拷問:你麥愛新讀的是圣賢書,難道真要當個陳世美?
等麥愛新瞅見這下聯,冷汗唰地一下就下來了。
不光是臊得慌,更是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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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這一手,既給他留了面子沒往外嚷嚷,又一針見血戳穿了他的花花腸子。
這事要是傳出去,讓人知道他嫌棄糟糠之妻,仕途基本就涼了。
這一刻他猛然醒悟:眼前這個女人,有恩情,更有手段和智慧,絕不是那種任人拿捏的無知婦人。
他二話沒說,默默把那張紙點火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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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家庭風暴,就被一支筆給平了。
更有意思的還在后頭。
經此一役,麥愛新對老婆那是徹底服氣,兩口子感情反倒比以前更黏糊了。
李婉兒見丈夫回頭,也幽默了一把,在桌上又留了一句:“老公十分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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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愛新看后樂得不行,提筆回道:“老婆一片婆心。”
在那年月,“老公”“老婆”還不興這么叫。
但這事傳開后,這兩個詞兒就成了兩口子最親熱的稱呼,一直叫到了今天。
回過頭看這事,李婉兒能贏,靠的不是一哭二鬧三上吊,而是硬實力。
年輕時眼光毒,敢押寶潛力股;中年時有定力,遇事沉得住氣,用最體面的法子守住了陣地。
這種門不當戶不對的婚姻能走到頭,靠的從來不是運氣,而是經營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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