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在故紙堆的角落里，藏著個讓人看了直搖頭的荒唐事兒。
有個叫賀拔允的武將，本著一片好心給上司推薦人才，哪知道那推薦對象也不按套路出牌，沖上來照著他的臉就是一拳，一顆牙齒直接被打得飛了出去。
動手的這位爺叫高歡，挨揍的倒霉蛋是賀拔允，而那個坐在一旁看大戲的大老板，正是爾朱兆。
這一幕發生在北魏末期，恰恰是權柄易手的緊要關頭。
要是翻開《北齊書》瞅瞅，這事兒被描繪成了高歡的一片赤誠，說是看不慣賀拔允對上級沒大沒小。
爾朱兆那時候感動得鼻涕一把淚一把，大筆一揮，就把手里那個既讓人頭疼又充滿潛力的六鎮兵團，全盤塞給了高歡。
前一刻高歡還在琢磨怎么跟爾朱家族撇清關系，轉眼間就成了“患難見真情”的異姓兄弟。
真要信了史書上“忠義”那兩個字，那咱可就真是被人賣了還在幫人數錢。
這哪有什么兄弟情深，分明就是一場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的賭命生意。
所有那些掛在嘴邊的“忠誠”，背面都標好了價格。
咱們把日歷往前翻翻，回到爾朱兆交出兵權的前夜。
那時候的山西，擺在桌面上的其實是一盤死棋。
權傾朝野的爾朱榮剛翹辮子，天下就亂成了一鍋粥。
他的侄子爾朱兆雖說把持了朝廷，但屁股底下的椅子還沒焐熱，自家后院就起火了。
有個叫紇豆陵步蕃的部落頭領，手里攥著皇帝的密令造反，那勢頭猛得嚇人。
爾朱兆這會兒的日子很難過：主力大軍剛在洛陽跑了一大圈，人歇不過來馬跑不動，剛回山西就被紇豆陵步蕃揍得滿地找牙。
就在這節骨眼上，爾朱兆得做個要命的選擇題。
路子一：硬著頭皮頂。
后果大概率是被紇豆陵步蕃弄死，連老巢晉陽都得丟。
路子二：喊救命。
可這求救信號發給誰呢？
就在這會兒，高歡的名字蹦了出來。
高歡那時候的頭銜是晉州刺史，就在爾朱兆隔壁蹲著。
但這人是出了名的“老油條”。
爾朱兆殺皇帝那會兒，高歡在旁邊喊著要救駕；爾朱兆發兵的時候，高歡又在那兒裝聾作啞。
這種人，敢信嗎？
爾朱兆雖然魯莽但并不傻，他心里門兒清，高歡這人靠不住。
可眼下的賬算得很明白：把高歡拉進來，以后可能會造反；不拉高歡進來，眼下就得完蛋。
兩杯毒酒選一杯喝得慢的。
爾朱兆咬咬牙，發出了求救信。
但這事兒沒那么順當。
高歡憑什么白給你干活？
大家都是在亂世里摸爬滾打的，不見兔子絕不撒鷹。
高歡出兵的價碼雖然沒明說，但雙方心里都跟明鏡似的——想讓我幫你收拾紇豆陵步蕃，你就得給我兵。
給哪部分的兵？
就是那些讓爾朱家族頭疼得睡不著覺的“六鎮降兵”。
史書上吹噓說這幫兵有二十多萬，造反了二十六次，跟野草一樣怎么都除不干凈。
這話聽聽就算了，別當真。
咱們來盤盤道。
真要有二十多萬個造反專業戶在山西腹地折騰了二十六次，爾朱榮南下的時候，老家早就被炸上天了。
真實的邏輯大概是：爾朱榮一死，這幫被強行遷過來的降兵沒了怕頭，開始不老實了。
爾朱兆壓不住這幫刺頭。
與其留著這些定時炸彈在身邊睡覺，不如做個順水人情，把這塊燙手山芋扔給高歡，換高歡手里的精銳幫自己保命。
這就是那場“結拜兄弟”大戲背后的真實買賣：用一群“爛兵”換一次“活命”。
買賣談妥了，但這出戲還得接著演。
這就回到了開頭那個“拳打賀拔允”的名場面。
當時爾朱兆問手底下人：“誰有本事帶這幫六鎮兵？”
賀拔允站出來說：“高歡最合適。”
這話本身沒毛病。
論資歷、論出身，高歡確實是不二人選。
但這大實話在那個當口說出來，簡直是嫌命長。
為啥？
因為爾朱兆疑心病重。
他剛把高歡請來救火，心里正犯嘀咕：這小子會不會趁機把我給吞了？
這時候賀拔允一推薦，爾朱兆腦子里會怎么轉？
他肯定想：好哇，你倆是不是穿一條褲子，合伙來奪我的權？
高歡當時的腦子轉得飛快。
他心里那筆賬瞬間就算明白了：要是這時候順桿爬答應下來，爾朱兆的疑心病一炸，自己別說拿兵權了，搞不好當場就得把命交代在這兒。
必須得把自己洗白。
怎么洗？
光靠嘴皮子沒用，得見紅。
于是，高歡二話不說沖上去就是一記老拳，打飛了賀拔允的牙，嘴里還罵罵咧咧：“你也配替大王拿主意？”
這一拳頭下去，打消了爾朱兆的疑心，打斷了賀拔允的仕途，更是一拳轟開了高歡通往霸業的最后一道大門。
爾朱兆一瞅，高歡為了維護我的面子連老鄉都揍，這是大忠臣啊！
這哪是什么忠臣，這簡直是影帝附體。
高歡把兵權騙到手，對外號稱接收了二十萬大軍。
實際上呢？
后來高歡起兵反咬爾朱兆的時候，有一份真實的家底清單：戰馬不到兩千匹，步兵不到三萬人。
這才是大實話。
所謂的“二十萬”，那是把老弱病殘連帶家屬全算進去的注水豬肉。
高歡真正拿到手的，估計也就是一萬多人的核心打手。
但這不打緊。
對高歡來說，這一萬多人就是火種。
這時候，咱們得聊聊高歡這人成功的底層代碼。
高歡跟劉邦挺像。
開局爛得一塌糊涂，劉邦好歹還是個亭長，高歡干脆就是個邊鎮放羊的。
這種底層爬上來的人，跟項羽、爾朱榮這種“二代”完全是兩個物種。
爾朱榮講究硬實力，講究碾壓。
他的邏輯是：我有鐵騎，不服就砍。
高歡講究人脈，講究借力。
他的邏輯是：我啥都沒有，但我能讓手里有資源的人愿意押注我。
高歡的前半輩子，說白了就是一部“吃軟飯”的奮斗史。
這詞兒雖然不好聽，但特別貼切。
沒有婁昭君，高歡連入場的門票都買不起。
婁家大小姐帶著巨額嫁妝倒貼，幫他鋪路，幫他結交權貴。
高歡在懷朔鎮跟各路英雄稱兄道弟，喝的酒、吃的肉，大半都是婁家掏的腰包。
但這還不夠。
在爾朱家的體系里，高歡能拿到那支救命的六鎮兵，還得給另一個人磕頭——劉貴。
劉貴是爾朱榮的老鄉，是爾朱集團的核心圈層人物，同時也是高歡的鐵哥們。
回頭再看，為啥爾朱兆會信高歡？
為啥高歡能在關鍵時刻搞到內部情報？
為啥最后這筆“兵權交易”能談成？
背后都有劉貴在在那兒使勁。
包括后來高歡想離開山西去河北發展，也是劉貴在中間在那兒和稀泥，甚至連那個一直看高歡不順眼的智囊慕容紹宗，都被劉貴給擋了回去。
有個細節挺諷刺。
賀拔允是賀拔三兄弟的老大，本事大、威望高，為啥爾朱兆不把兵給他？
因為賀拔允只有本事，沒有“貴人”。
他在爾朱家的核心圈里沒人幫他說話。
而高歡有劉貴。
成點小事，靠自己拼命就夠了。
想成大事，真的少不了貴人拉一把。
故事的最后，高歡帶著這支隊伍去了河北，就像當年劉邦進了漢中一樣。
很多人粉高歡，是因為覺得他是個逆襲的草根，看著解氣。
但是，別只看見賊吃肉，沒看見賊挨打。
高歡這種玩法，風險高得嚇人。
他那一拳揮出去的時候，只要爾朱兆稍微清醒那么一點點，或者是旁邊的衛兵手一滑，高歡當場就得挺尸。
他這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在刀尖上跳貼面舞。
這種“不講規矩”的成功，看著過癮，其實全是僥幸。
為啥？
當年那一拳，打下來了江山，也把一輩子的格局給打死了。
人生如戲，全靠演技。
只是咱們大部分普通人，看看熱鬧就好，千萬別入戲太深。
畢竟，現實里沒那么多爾朱兆給你騙，也沒那么多婁昭君愿意為你傾家蕩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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