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日子過得那是相當熱鬧。
這一年,香港放了回歸的煙花,三峽大壩扔下了截流的石頭,哪怕是街頭巷尾,談論的也是這一樁樁大事件。
可就在大伙兒都在抬頭看天的時候,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一群人卻在咬著牙過冬。
一份沉甸甸的材料,擺到了楊成武的案頭上。
內容很直白,講的是國企職工沒了飯碗后的日子。
這位早就在什剎海過起退休生活的老將軍,看完之后,那股子要把桌子拍碎的勁頭又上來了。
他憋了半天,撂出一句擲地有聲的話:“眼瞅著工人們自生自滅?
這字我簽不了,我也絕不答應!”
乍一聽,像是老人家發脾氣。
可你要是把日歷往前翻,摸透了當時的底細,你就得承認,這真不是意氣用事,這是一個老兵在硝煙散盡后,憑著直覺嗅到了另一種危險的味道。
咱不妨把算盤撥回去,看看那時候到底是一筆多難算的賬,能把這位見慣了生死的上將急成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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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年代往下半截走的時候,中國的經濟碰上了必須“動刀子”的坎兒。
倒退個十幾年,在七八十年代,誰家要是出了個國企工人,那走路都帶風。
那一身工裝就是護身符,進了廠門就是一輩子,住房廠里蓋,看病廠里掏,就連外頭買不著的年貨,廠里都能給你變出來。
可到了九十年代,這輛老車的輪子轉不動了。
這賬算起來讓人頭皮發麻。
拿東北那疙瘩的大廠來說,三個干活的小伙子,肩膀上就得扛著一個退休的老大爺。
這是啥負擔?
更愁人的是,以前是計劃調撥,廠里只管造不管賣,等到大門一開,要把東西拿到市場上真刀真槍地拼,那些老產品立馬就被擠兌得沒了立錐之地。
早在1986年夏天,沈陽一家防爆器械廠就先倒下了,成了新中國頭一個破產公有制企業的案例。
但這僅僅是個前奏。
到了1992年,上海那邊動手砸“三鐵”;等到1997年,這股改革的風算是徹底刮遍了全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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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濟學家管這叫“陣痛”,叫“結構調整”,可落到老百姓家里,那就是頂梁柱折了。
就在那一兩年里,那張薄薄的下崗通知單,飛到了近3000萬人的手里。
原本以為端著金飯碗能吃到老的中年漢子,一覺醒來,兩手空空。
你想啊,這些人在流水線上耗了大半輩子,除了那點特定的手藝,別的啥也不會。
為了填飽肚子,有的蹲在路邊擺攤,有的拿起鞋錐子修鞋,有的騎著車送奶。
還有更讓人心酸的,以前那是響當當的產業工人,最后沒辦法,只能去掃廁所、去澡堂給人搓背,更有那實在是走投無路的,甚至干起了違法的勾當。
這才是楊成武那一嗓子吼出來的真意。
在他心里頭,這哪是錢的事兒啊,這是人心,是良心。
這時候的楊成武,早就不是那個在地圖前指揮千軍萬馬的司令員了。
翻開他以前的戰績,那都是實打實的硬仗。
長征路上,他是踩著瀘定橋的鐵索過來的,是硬生生撕開臘子口防線的;抗日的時候,一炮干掉了日本那個叫阿部規秀的“名將之花”,還在華北平原把地道戰搞得風生水起;到了抗美援朝,帶著志愿軍20兵團,愣是把美軍第七師給打殘了,把那個囂張的“坦克劈入戰”給堵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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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對手就在對面,那是真刀真槍,拼的是你死我活。
可1997年這一仗,對手看不見摸不著。
它是轉型的代價,是舊日子的崩塌,是幾千萬個家庭鍋里有沒有米的問題。
擺在楊成武面前的路,原本有兩條。
頭一條,舒舒服服養老。
住在北京什剎海的院子里,看著墻上那些夸他戰功赫赫的墨寶,那是他應得的福分,誰也挑不出理來。
第二條,就是把這把老骨頭再豁出去一次,接著打仗。
楊成武二話沒說,選了后面這條。
這也不是他一時沖動,他這輩子辦事就是這個路數。
早在1993年秋天,他就挑起了中國老促會會長的擔子。
開會的時候,他沖著底下的記者們喊話,大意是說,老區的建設,沒你們搖旗吶喊可不行。
為了這個,這位上將還在臺上給記者們敬了個禮。
他對老家閩西長汀的那份心,也是一樣的。
長汀當年號稱“紅色小上海”,后來因為種種緣故,底子薄了,工業基本是個零蛋。
楊成武看在眼里,火在心頭。
他不是那種光知道掉眼淚的人,他講究個實效。
他不顧自己年紀大,滿世界找閩西籍的老戰友,給家鄉拉項目、修水利、找錢。
1996年夏天,閩西發大水,百年不遇。
看著老鄉遭罪,老將軍整宿整宿睡不著,流著淚念叨:“老天爺啊,老區百姓太苦了…
他立馬給龍巖和長汀寫信,自己掏腰包,這邊捐一萬,那邊捐五千。
在那年頭,這可不是一筆小錢。
所以說,當1997年下崗潮涌過來的時候,楊成武的反應那是下意識的。
他見不得那些曾經給國家流過大汗的人,如今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
他那句“不同意”,轉頭就變成了實實在在的招數。
正是因為有他的奔走呼吁,轉過年去,政府就推行了“再就業工程”。
這是一步關鍵的棋。
光發救濟款,那是救急不救窮。
楊成武和當時拍板的人思路變了:給魚吃不如教人怎么打魚。
這一套組合拳打得挺漂亮:一邊把社會保障的大網織密實,給下崗的人兜個底;一邊搞起了大練兵,幫他們學新本事。
后來的數字說明了一切:累計培訓了下崗職工1900萬人次。
這啥意思?
就是說有上千萬人,換了種活法,不管是修鞋的、送奶的,還是干家政的,靠著新學的手藝,重新在社會上站穩了腳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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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沒被扔下不管,而是被人狠狠拉了一把。
2004年情人節那天,90歲的楊成武上將在北京走了。
送他最后一程的人群里,除了當年的老部下、老戰友,還夾雜著不少穿著樸素的工人。
這些人可能說不出將軍當年是怎么飛奪瀘定橋的,但他們心里記著,在那個最冷的冬天,有個老人在替他們說話。
楊成武的老伴趙志珍,流著淚打開了一個木箱子。
那是丈夫80大壽時她送的禮物,里頭壓著66年前楊成武寫的筆記。
那是他寫給她的頭一封信,也是最后一封情書。
而在什剎海那個掛著黃火青題詞的客廳里,“身先士卒”這四個字,不光說的是他年輕時候沖鋒陷陣,也暗合了他晚年這場特殊的攻堅戰。
只不過這一回,他沖在最前面要守住的,不是高地,而是千家萬戶普通工人的飯碗和臉面。
這筆良心賬,老將軍算到了最后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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