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婚、不育、摘子宮，被罵自毀前程的范曉萱，如何活成自己的答案

好久沒見，她再出現已經不太一樣了

今年夏天，你會發現一個久違的名字，又在時間線上冒出來，6月，她去了LV的活動，燈光很亮，

人還是瘦瘦小小的那樣，拿著話筒唱《我要我們在一起》，一開口，很多人一下就被拉回去了。

8月，她又帶著自己的《百分百》樂隊去了阿那亞，短發，T恤長褲，也沒穿什么公主裙。

臺下有人舉著“小魔女”的牌子，她抬手揮了下，又低頭看樂隊那幾個男生，示意開唱，她說，接下來會陸續發新專輯，還要巡演，很簡單一句話，又要重新上路了。

范曉萱 近期活動照

往回翻，很多人上一次清楚記得她，是幾年前蕭敬騰婚禮那次，一頭綠色長發，拿著酒杯，在角落唱爵士。

再早一點，是和大S，小S，阿雅錄《我們是真正的朋友》，四個中年女人，還在用二十幾歲的稱呼和玩笑聊天。

只是時間跑得快，那時候已經是好幾年前了，中間這幾年，她很少在大場合露面，有家人生病，有朋友離開，她也收了一陣子。

前段時間在機場，被粉絲追上來問近況，她剛開始還笑著說挺好的，說著說著，眼眶突然就紅了，她擦了下眼睛，反復說，人生太無常了，大家要多珍惜家人，朋友，好好生活

和大S，小S，阿雅錄《我們是真正的朋友》

再看現在48歲的她，很多人第一反應是，有點像大S，不僅是臉有點像，那股這輩子得按自己意愿活的勁兒，其實也挺像。

從最乖的小魔女，到心里的那座糖果監獄

很多人對她的記憶，其實就兩首歌，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我愛洗澡，皮膚好好。

1998年春晚，她扎著沖天辮，穿一條鼓鼓的裙子，在臺上帶全國做操，電視機前，從小學生到爺爺奶奶，全在跟著扭。

那之后，她多了幾個標簽，兒歌天后，小魔女，國民閨女，但她的人生，從更早就埋下了種子。

1977年，她生在臺北，那一年，她媽17歲，她爸19歲，兩個還沒長大的年輕人，先有了一個小孩。

范曉萱 童年 照片

這段婚姻，很快散了，她兩歲時，父母離婚，爸爸離開，媽媽抱著她回娘家，白天是外婆看著她，做飯，哄睡，晚上，媽媽去酒吧唱歌，一晚跑好幾個場子。

媽媽心里一直有個音樂夢，現實不太給機會，就把這份心思盡量壓在女兒身上，3歲學鋼琴，別人還在地上爬，她在琴凳上坐直。

7歲進音樂班，9歲學長笛，周末別人去游樂場，她抱著樂器去上課，有一次，外婆要出門買菜

出門前讓她坐在小板凳上，說你在這兒等我，別亂跑，半小時后回來，她還坐在原地，一動沒動。外婆問她，都沒去廁所嗎，她搖頭。

12歲，她寫出了第一首曲子《自言自語》，兩年后給這首歌填了詞，14歲時，拍了一支口香糖廣告，圓臉，清眼睛，被廣告公司一眼相中。

創作于1995年

17歲，她演《非常偵探》，和張學友搭戲，拿到金像獎最佳新人提名，18歲，她發專輯《Rain》，《眼淚》，《你的甜蜜》開始在兩岸火起來。

按外人的說法，就是順風順水，真正讓她走偏的，是一張兒歌合集，《小魔女的魔法書》。

這張專輯制作時間不到一個月，全是動畫片的中文版主題曲外加幾首兒歌，一開始誰都當成個小項目。

結果一發，直接賣了一百多萬張，她一下成了全亞洲小朋友都知道的那張臉，那幾年，她的生活，其實挺單一的。

清早六點多，被敲門聲叫醒，迷迷糊糊起床，坐在鏡前讓人給自己化妝，七點出頭，人已經站在小學操場了。

魔女斗篷一披，紅蝴蝶結一夾，手里塞一把大掃帚，臺下全是小學生，跟著她一起左三圈右三圈。

商場里放的是她，錄像帶店里放的也是她，走進任何一家音像店，十有八九能聽見她的那幾句。

別人看她，就一句話，這孩子真乖，真可愛，她自己心里，慢慢開始不太確定，她后來有句話形容那幾年，

心里明明有一座火山，卻要一直演賣火柴的小女孩，很多人心里有火山，最后也就這么湊合著演完一輩子，她是真的去點了火。

這座糖果監獄，得自己炸掉

兒歌賣得越好，小魔女的殼就越厚，公司看到了市場，自然舍不得，各種兒童節目，校園活動，都要她穿著那身魔女裝去。

她試著跟公司提過，能不能多做一點我自己寫的歌，公司的意思也沒明說死，就是那一套，可以啦，不過銷量會掉很多。

這話的潛臺詞，其實就是，你要真這么干，心里先有數，她當時也猶豫過，拖了一陣子。

《健康歌》標志性封面

有一次，她在電梯里碰到老搭檔許常德，兩個人站在一起，本來閑聊幾句，她突然冒出一句《健康歌》很煩。

說完自己也愣了一下，那句很煩，估計在她心里卡了挺久，她在日記里寫下過一句話，這座糖果監獄，必須親手炸毀

她真開始動手了，先從頭發開始。一天，她去了理發店，說要剪短，多短，她比了個長度，干脆剃成平頭。

那張專輯叫《Darling》，封面上，她頭發短到露出頭皮，眼神又累又倔，她在專輯里留了一小段自白

其實我一直沒有變過，對音樂這件事，坐在鋼琴前就想亂彈，能做自己的音樂，值得了，我是范曉萱，21歲，做自己的音樂

后面，她做了《我要我們在一起》，偏爵士，偏前衛，這張專輯后來拿了金曲獎，業內很喜歡，聽眾一臉懵。

商業上，這是她最冷的一張，兒歌那波聽眾，幾乎全跑了，外面給她換了新標簽，以前多可愛，現在成這樣了。

是不是要帶壞小朋友，好牌都被她打爛了，她是把兒歌天后的殼撕了，但站在那一刻，她自己也不知道，后面這條路會多難走。

《我要我們在一起》的封面

公司幾次暗示她可以回頭，看她態度挺堅決，慢慢也就放手，那種感覺，大概就是從舞臺正中央，一下退到了邊緣。

所有燈光都不再主動打到她身上，她逃出了糖衣世界，但外面是個什么世界，她也還沒看清。

抑郁，窗臺，還有那句活著奮戰到底

外面的聲音越來越吵，她里面卻越來越安靜，那種不正常的安靜，先是睡不著，白天一整天通告，晚上躺下，腦子還是停不下來，翻來覆去，天快亮了，眼睛還瞪著。

胃口也跟著沒了，助理端飯來，她夾兩口就放下，體重像坐滑梯一樣往下掉，電視上的她，看上去還是那張臉。可走路的時候，整個人明顯瘦了一圈。

后來她去醫院，醫生查了一圈，說這是抑郁癥，給她開了抗抑郁藥，藥吃下去，人是安靜了不少，很多開心的事，變得平平的，難過的地方，好像糊了一層紙，看不清。

試著停藥，又開始出現幻聽，半夜突然驚醒，聽見一些莫名其妙的響動，她也說不清自己在怕什么，

抑郁時期，參加活動妝容也蓋不住的疲態

只是覺得整個人往下沉，有一次，她在日記本上寫了一句，我在賴活嗎，怎么會難過成這樣

2001年夏天，她去香港參加活動，住在酒店20樓，連續幾天的負面新聞，寫得很難聽。

那天晚上，她站在窗邊，看著樓下車燈一串串劃過去，腦子突然冒出一個念頭，跳下去就結束了

人一旦起了這個想法，其實就已經不太對勁了，她抬了一只腳，踩在窗臺上，好在，有人沖進來，一把把她拽住。

那個人，是她當時的男友，香港歌手周俊偉，比她小三歲，一個二十出頭的男生，后來很長一段時間，他幾乎全天跟著她。

范曉萱 周俊偉合照

陪她去復診，盯著她吃藥，自己去買了一堆關于抑郁癥的書，慢慢看，慢慢學怎么陪這樣一個人，她后來回憶說過一句話，他本來不用這樣的，他只是我男朋友

那幾年，她一邊被病熬著，一邊被愧疚熬著，但有件事，她一直沒停，寫歌，她不知道怎么跟別人形容那種說不出口的難受。

就把那些情緒往歌里塞，坐到鋼琴前，彈到哪兒覺得就是這個勁兒，就記下來，那張叫《還有別的辦法嗎》的專輯，就是那時寫出來的。

封面上，她瘦到有點嚇人，歌名一個比一個像問題，她把這些歌放到自己的網站上，過一陣子，下面開始出現各種留言。

《還有別的辦法嗎》專輯封面

我也在吃藥，我不敢和家人說，我每天都睡不著，她才意識到，原來不是自己一個人蹲在黑屋里。

再后來，她去高校，跟學生講這段經歷，告訴他們去看醫生，怎么和家人溝通，別一個人扛。

她在日記里，又寫了一句很關鍵的話，我死了，這世界也不會改變，不如活著奮戰到底，你要說她那一刻就徹底想通了，可能也沒那么夸張，但至少，她給自己找了一個往前走的理由。

百分百樂隊，她給自己搭了一塊安全地盤

等情緒稍微穩定一點，她開始想一個現實問題，我接下來，到底要怎么唱，回頭去當兒歌小魔女，不可能了，繼續一個人站在舞臺正中央，她也還是會怕。

有一次去香港演出，主辦說要自帶樂隊，她手里沒有固定團隊，就臨時找了三個人。
鼓手Robert，貝斯手Mo，吉他手Allen。

上臺前，她緊張得胃疼，手心全是汗，腦子里又開始轉，我還適不適合當藝人，那幾個大男生看出來她不對勁，就對她說了一句

百分百樂隊合影

你就當上去玩一場，先讓自己開心，那一晚，她唱到最后，突然有點明白，原來上臺，是可以開心的

不是一個人對著燈，而是一群人一起玩，后來，他們正式組了一個樂隊，名字叫《百分百》。

有人問這名字什么意思，她說，我要百分百的自己，否則寧可零，他們自己出錢做專輯，《突破》，《赤子》。

預算有限，很多事她親自上，寫歌，錄音，討論封面，這些作品，不是那種滿大街都在放的歌，可在獨立音樂圈里，慢慢有人提起他們的名字。

她從一個被兒歌和人設推著走的人，變成了一個能自己做主的制作人，陳奕迅在訪談里被問到最欣賞的女音樂人，第一反應說的是她。

在《中國好歌曲》舞臺上，有選手寫了一首歌叫《因為你是范曉萱》，站在臺上邊唱邊哭。

她坐在導師席上，看著這一幕，自己也忍不住掉眼淚，那一刻，她大概會覺得，我這條不那么好走的路，算是有點回音了

《因為你是范曉萱》節目現場

不婚，不育，摘子宮，她在生活里也把線剪干凈

音樂這條線，她已經從被安排走成了自己選，生活這條線，她其實也是這么干的，抑郁那幾年，她和周俊偉在一起七八年。

外人都以為，最后會進婚禮現場，沒有，分開之后，她有一段時間是空窗，直到遇見現在樂隊里的吉他手Allen。

絡腮胡，滿身紋身，丁克，不婚，按傳統那套眼光看，確實不是標準好對象，身邊人會勸一句，你再看看別的，她還是跟著自己的感覺走了。

范曉萱和 Allen 合照

兩個人在一起十幾年，不結婚，不要小孩，經濟AA，各自保留一點自己的空間，一起搞了一個小工作室，名字也挺直白，叫，《無婚有限公司》。

37歲那年，她做了子宮切除手術，她有嚴重的子宮肌腺癥，來例假的那幾天，整個人是卷著躺的，

止痛藥當糖吃，醫生看完片子，說，再拖也沒太大意義了，考慮一下手術吧，外面的人不知道這些細節，只看見一個結果。范曉萱把子宮摘了。

很多人第一反應就是各種猜測，是不是為了男人，為了證明丁克，她后來在采訪里回應過一句，對我來說，就是把一個可有可無的器官，換成百分百的自由

你要說這話是不是有點沖，確實是，可把前面那些疼得打滾的日子放進來，再聽這句話，感覺就不一樣了，她也說過一句，生育權在我，不在子宮

姐妹團里，很多人都成了媽媽，只有她一個，到48歲了，還坦坦蕩蕩地不婚不育，別人問她會不會后悔。她的答案一直很簡單，至少現在不會

在外人眼里，她這些選擇，看著有點極端，可合在一起，其實就是在干一件事，把那些原本握在別人手里的線，一根根拿回到自己手里

48歲的她，做自己，但不再急著自證

再從頭看一遍她這條路，小巷子里拿小板凳等外婆回來的乖小孩，春晚舞臺上，帶全國做操的小魔女。

剪寸頭，打舌環，被罵墮落少女的那幾年，拿著藥，跟抑郁癥糾纏的日子，《百分百》樂隊里，和幾個人一起玩音樂的主唱。

不婚不育，開《無婚有限公司》的中年女人，這些拼在一起，看著確實有點折騰，也挺累的。

近期演出照

有人會說，她把一手好牌打爛了，有人會覺得，她活得太擰巴了，這些聲音，她肯定都聽說過。

現在的她，反而沒那么急著解釋了，不再天天想著證明，我不是你們想的那樣，不再為了一個標簽，跟別人耗來耗去。

她還是寫歌，還是會上臺，但更多是問自己一句，這是我真心想唱，想過的那一段嗎，她在節目里講過一段話，很像她給自己下的注解

這是我的人生，我如果不這樣走的話，我一定會后悔，我的壽命有多長，我不知道，所以我要早點開始，走我自己想走的路，生活豐富一點，又簡單一點

你不一定要像她一樣，剪掉那么多線，也不一定要走一條這么辛苦的路，但可能可以借她一點東西，先看看自己身上，有沒有一兩根線，你早就想松一松，卻一直沒敢動的

也許就是一個很小的決定，拒絕一件你真的不想做的事，承認一段你一直裝沒事的難受，不一定馬上就自由，但那可能，是你給自己剪下的，第一小段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