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運時候的火車站是最熱鬧的。
2010年,在江西南昌火車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這樣一位女性格外引人注目。
這是一位非常年輕的母親,她面部黝黑,臉龐卻是紅潤的。背后比她還高大的行囊壓彎了她的身軀,不僅如此,她左手還提著一個行李袋,右手環抱著一個嬰兒。
這一幕被記者拍了下來,定格住了這個永恒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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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再看眼前的她,眉眼還是當年的樣子,11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卻徹底改寫了這個大山里女人的命。
巴木玉布木打小就生在涼山的桃園村,那地方偏得很,以前交通基本靠走,日子窮得叮當響,她從小就沒上過學,一個字都不認識,普通話也不會說一句,記事起就跟著家里人下地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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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歲那年,家里安排她嫁給了同村的巫其石且,她那時候也沒別的想法,就覺得結婚之后說不定能好過一點,可沒想到,婚后的日子,比以前更難。
那時候的桃園村,就一條泥巴路通到外面,下雨天全是泥坑,根本走不了車,出門只能靠馬車,醫療條件更差,村里連個正經醫生都沒有,生病只能硬扛,或者找村里的赤腳醫生隨便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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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老公、孩子,擠在一間破土坯房里,屋頂全是破洞,一到下雨天,屋里到處漏雨,晚上只能摸黑拿臉盆、木桶到處接水,更別說電燈了,根本沒有,日子過得捉襟見肘,連頓飽飯都很難吃上。
看著大女兒一天天瘦下去,小臉蠟黃,巴木玉布木心里像被針扎一樣疼。她咬咬牙,決定出去打工,不管多苦多累,哪怕掙一口飯錢,也要讓孩子能吃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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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磚廠的日子很苦,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背著孩子搬磚、和泥,全是重體力活,一天下來,渾身骨頭都散架了,一個月辛辛苦苦干下來,掙不了幾個錢,剛夠她們母女倆勉強糊口,根本攢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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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漏偏逢連夜雨,小女兒到了南昌之后,一直水土不服,天天發燒生病,可巴木玉布木不會說普通話,也不認識字,連醫院在哪里都找不到。
看著孩子哭得撕心裂肺,渾身發燙,她急得直哭,卻一點辦法都沒有,只能抱著孩子在路邊團團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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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就到了春運,小女兒的病越來越重,燒得一直不退,巴木玉布木再也坐不住了,趕緊收拾了簡單的行李,背著大包小包,抱著孩子,擠上了返鄉的火車。
春運的火車很擠,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她被擠在火車的角落里,全程只能站著,緊緊抱著孩子,生怕把孩子擠著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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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路,她走了三天兩夜,從南昌到成都,再從成都轉車回越西,懷里的孩子一直高燒不退,她身上沒錢,連一瓶最便宜的退燒藥都買不起,火車上也找不到醫生幫忙,只能眼睜睜看著孩子難受。
好不容易熬回桃園村,她第一時間抱著孩子去找村里的赤腳醫生,可因為耽誤的時間太長,孩子的病已經太重了,最終沒能挺過來,還沒滿一歲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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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打擊,差點把巴木玉布木壓垮,她整天以淚洗面,飯也吃不下,覺也睡不著,原本就瘦小的身子,變得更單薄了,一下子瘦了十幾斤。
有時候坐在土坯房的角落里,一整天都不說一句話,甚至有了輕生的念頭,她覺得活著太苦了,怎么努力都過不好,看不到一點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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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命運的殘忍,還沒結束,一年之后,她又生下了一個女兒,本以為日子能有個盼頭,可這個孩子,也沒能逃過厄運,因為得了熱癥,村里醫療條件差,沒能及時救治,也匆匆離開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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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連失去兩個孩子,換誰都扛不住。巴木玉布木徹底陷入了絕望,是家人一直陪在她身邊,不停安慰她、鼓勵她,而大女兒稚嫩的臉龐,還有那依賴她的眼神,成了她活下去的唯一勇氣。
她看著大女兒,心里默默告訴自己,不能倒下,她是孩子的媽媽,她要是垮了,孩子就沒人管了,不管再苦再難,她都要扛起這個家,陪著孩子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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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還是一樣難,巴木玉布木和老公商量,不行就再出去打工,哪怕再受點苦,也要給家里掙點錢,夫妻倆收拾好行李,就等著第二天出發,可沒想到,轉機來了,精準扶貧政策,落到了桃園村。
村干部上門走訪,摸清了村里的情況,知道這里氣候和土壤適合種煙葉,就把煙葉種植當成了村里的致富產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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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給村民免費提供煙葉種子,還專門請了技術員上門指導,從播種、施肥,到烘烤、銷售,全程都有人幫忙,解決了大家種地沒技術、賣貨沒渠道的難題。
那時候,村里很多人都不敢試,怕種不好,投入的人力物力全白費,掙不到錢還虧本,巴木玉布木和老公商量了一下,決定大膽試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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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覺得,這是國家給的好機會,也是他們家擺脫貧困的唯一希望,不能錯過,夫妻倆率先承包了6畝地,開始種煙葉。
可沒經驗就是沒經驗,一開始就遇到了不少麻煩,不知道什么時候播種,不知道施多少肥,也不知道怎么防治病蟲害,種出來的煙葉長得歪歪扭扭,參差不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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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底收獲的時候,忙活了一整年,只賺了5000多塊錢,雖然錢不多,但巴木玉布木沒有放棄,她知道,萬事開頭難,只要肯學,肯定能種好。
從那以后,她每天都跟著技術員后面學,技術員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細節,她都記在心里,哪怕不認識字,她就用腦子記,用眼睛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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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葉什么時候澆水,什么時候施肥,病蟲害怎么治,烘烤的時候溫度怎么控制,她一點點摸索,一點點積累經驗。
有時候,為了觀察煙葉的生長情況,她天不亮就下地,直到天黑才回家,身上全是泥土,累得倒頭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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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夫不負有心人,慢慢的,他們種的煙葉,產量越來越高,質量也越來越好,種植面積也一年比一年大,從最初的6畝,漲到15畝,再到20畝。
年收入也從5000多塊,漲到了9萬多塊,比當年在南昌搬磚,翻了十幾倍,一家人終于徹底擺脫了貧困,摘掉了貧困戶的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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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好起來之后,夫妻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間漏雨的土坯房推倒,蓋了一棟兩層的小樓,里外刷得雪白,寬敞又明亮,還添置了家電,種地用的農具也換了新的,日子過得越來越紅火。
搬新家的時候,他們還特意請了村里的鄉親們來吃飯,大家聚在一起,說說笑笑,分享他們的幸福,鄉親們看著他們的好日子,也都動了心,紛紛跟著他們種煙葉,一起走上了致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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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巴木玉布木又生了兩個女兒和一個兒子,加上大女兒,一共五個孩子,個個都健康活潑,孩子們到了上學的年紀,都順利走進了學堂,接受良好的教育,再也不用像她小時候那樣,連書都沒得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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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閑的時候,巴木玉布木也不閑著,和老公一起去了福建霞浦縣,學習海參養殖,霞浦縣是海產大縣,海參養殖產業很成熟,夫妻倆每天跟著當地的養殖戶學,一點點積累經驗,雖然辛苦,但心里滿是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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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木玉布木從當年那個疲憊焦灼的“春運母親”,變成了如今從容幸福的致富帶頭人,她的逆襲,是自己的堅韌和勤勞,加上好政策的扶持,一步步拼出來的,苦盡甘來,大概就是對她最好的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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