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夜里一點，我躺在床上，像個被沖上岸的貝殼，干巴巴的。
身體沉，眼皮重，腦子卻像臺沒人關的機器，自己轉個不停。天花板上有塊模糊的光斑，隨著窗外路過的車燈，一晃，又一晃。明天七點的鬧鐘不會心軟，我知道。但心里那股勁，它就是不肯歇。
手，又自己摸到了手機。這個動作太熟了，像眨眼睛。屏幕“啪”地亮起，藍白光刺得人一激靈。
沒有消息。什么都沒有。
手指頭開始往下滑。明星離了，菜價漲了，五分鐘做道硬菜……內容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們在動，在響，在告訴我：你看，外面還熱鬧著呢，你沒掉隊。
白天我嫌它吵。晚上，它成了我的“聲音”。我得靠這點動靜，填滿耳朵，好把心里那些嘰嘰喳喳的念頭——今天說錯的話，明天沒譜的事，銀行卡的數目，爸媽的體檢報告——都給壓下去。
我不是不想睡。我是怕。
怕一閉眼，這一天的慌亂還沒收拾好。怕一安靜，自己就得面對那個跑了一天也沒跑到哪兒的自己。睡覺像一次關機重啟，我總覺得電還沒充夠，不敢關。
手機屏幕的光，就是我的充電線。哪怕只有1%，也讓我覺得，我還“在線”。
窗外又有輛卡車開過去，轟隆隆的，然后一切又掉進更深的靜里。靜得能聽見冰箱的嗡嗡聲。我看了眼時間：一點四十七。把手機扣在床頭，屏幕滅了。
黑暗“呼啦”一下撲過來，比剛才更厚，更重。
算了，投降了。跟這夜，跟這累，跟心里那個總是慌慌張張的小人兒，說一句：挺不住了，先躺為敬。
明天，太陽會照常爬起來，咖啡會一樣苦，地鐵門會照舊夾人。這個夜，也會過去。
也許都是這樣吧！在每一個靜悄悄的深夜，一邊給手機插上充電器，看著那個小閃電圖標亮起；一邊把自己所剩無幾的那點精神頭，耗成屏幕上最后那1%，閃爍，掙扎，然后徹底歸于黑暗。
天快亮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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