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10月,張北縣城還是那副老樣子,戲臺上鑼鼓喧天,城門口人來人往,誰也沒覺得哪兒不對勁。
可就在眼皮子底下,幾公里外的荒野上,七百多號騎兵像幽靈一樣,悄沒聲地貼了過來。
也就是頓飯的功夫,兩個鐘頭一過,這縣城就改姓了。
丟個縣城不算啥,要命的是,這就像抽掉了那根最關鍵的積木條,嘩啦一下,引發了國民黨在華北戰場搞出的最大動靜,也成了咱們這邊心里最痛的一道疤——張家口沒守住。
提起這茬,心里就堵得慌。
那會兒為了保張家口,晉察冀那是把看家本事都亮在東邊了,死盯著蔣介石那全是美式家伙的第十三軍。
哪成想,東邊硬骨頭啃下來了,老家卻讓西邊殺出來的“雜牌軍”傅作義給掏了窩。
說實話,傅作義手里的籌碼,跟中央軍比起來那是差遠了。
保定那邊中央軍二十多萬,閻錫山也有十幾萬,傅作義滿打滿算,湊不夠十萬兵。
居然讓個兵力最單薄的傅作義把事兒辦成了,那些裝備精良的中央軍反而干瞪眼,憑啥?
就憑傅作義肚子里有本賬,這賬算的,跟誰都不一樣。
賬本頭一頁,琢磨的是“人性”。
傅作義認死理:腰包鼓了,這就沒法打仗。
這話聽著刺耳,可在國軍那個圈子里,真就是劑狠藥。
就說跟了他多年的老部下曾延毅,當年涿州守城那是立了大功的,后來當了旅長、做了天津公安局長,日子過肥了,架子也端起來了。
傅作義那是翻臉不認人,直接把老伙計給擼了。
還有他親弟弟傅作良、連襟蔡玉慶,想帶兵?
沒門。
傅作義把話封死了:你們是親戚,又是“皇親國戚”,到了戰場上能拼命嗎?
實權是別想了,去地方保安團混混得了,主力部隊想都別想。
那年月,當個官誰不是想撈一把?
傅作義這套搞法,硬是帶出了一幫窮得叮當響但特別能打的兵。
當官的不貪,不圖享受,這命令一下去,那是真敢往上沖。
賬本第二頁,扣的是“火候”。
張家口這事之前,還有個大同集寧戰役。
那回,解放軍就是在掐算時間上吃了大虧。
咱圍了大同,估摸著傅作義得來救。
指揮員按常理尋思:大同是閻錫山的地盤,傅作義那是被蔣介石逼著來的,肯定磨洋工,走不快。
誰知道這算盤全打空了。
老蔣把大同許給了傅作義,有了這塊肥肉吊著,傅作義那是真玩命。
更絕的是他的腿腳。
這家伙最愛用騎兵搞長途奔襲。
卓資山那邊咱本來打算扛三天,結果人家太快,幾個鐘頭就把防線撕開了。
這一加速,把解放軍的布陣全攪和了。
緊跟著集寧那一仗,打得那是相當奇葩:國軍圍了咱守城的,咱主力來了圍了國軍,最后傅作義后手一到,又把咱給圍在里面了。
這會兒,誰高誰低一眼就看出來了。
傅作義那是把活兒細到了團一級,誰先上、誰后補、騎兵怎么穿插、炮兵怎么轟,早就講得明明白白。
真干起來,節奏全在他手里攥著。
反過來看咱們這邊,還是虧在一個“疑”字上。
圍住敵人頭一波,天黑看不清,居然愣是停了一宿。
就這一晚上,人家緩過勁來了。
等傅作義援兵一露頭,指揮部亂套了,不知道是該先把嘴里的肉咽了,還是去擋外頭的狼。
集寧丟了,大同也沒戲了。
可這跟頭栽了,晉察冀那邊還沒徹底醒過味來。
這就有了傅作義攻打張家口的第三招:“詐”。
1946年9月,國軍沖著張家口來了。
怎么看,那動靜都在東邊。
為了讓這出戲逼真,傅作義那是下了血本。
讓副官大張旗鼓去大同看房子、選地盤,坦克大炮也往那邊拉,擺出一副要在西邊耗到底的架勢。
背地里,他把主力暫三軍和三十五軍的帽子給換了。
這招“貍貓換太子”太陰了。
就算咱偵察到了番號,也以為對面是個軟柿子暫三軍,其實呢,里面藏的是傅作義的殺手锏——新31師和101師。
披著羊皮的狼,這才是真騙。
為了配合這次偷襲,國軍通用的密碼本他都不用,直接用綏遠部隊自己的土密碼。
直到兵臨城下,晉察冀軍區也沒破譯出一封電報。
除了騙,他還敢賭。
傅作義想從北面搞突襲,可北邊的張北縣到底有沒有人把守?
他心里也沒底。
他也沒多廢話,就讓人盯著無線電信號看。
電訊處一報:張家口西邊信號那是滴滴答答響個不停,北邊卻靜悄悄的。
傅作義把桌子一拍:北邊沒人,空的!
這完全是瞎蒙,可讓他蒙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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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責守張家口的鄭維山后來回憶說,當時壓根不知道張北那邊漏風了,手里就倆團,根本沒把心思放在北邊那片草灘上。
這么著,就有了最開始那檔子事。
傅作義的大軍穿過荒草灘,猛地一拐彎,直撲張北。
那個騎四師師長劉春方到了城底下,按理說得等晚上再動手。
可這老兄一看城墻上松松垮垮,當場拍板:等什么等,現在就干!
倆鐘頭,張北拿下了。
張家口的北大門讓人家一腳踹開了。
最懸的是,這時候上頭從軍委到軍區,全是兩眼一抹黑。
收到的信兒是:傅作義主力沒動窩,去張家口搗亂的頂多一萬來人。
聶榮臻拿著這電報,讓部隊死守。
可前線的鄭維山覺得這味兒不對啊。
對面撲過來的,騎兵、步兵、大炮樣樣都有,頭頂上還飛著飛機。
這排場,哪像是一萬人能搞出來的?
直到人家突破了最后的關口狼窩溝,殺到離張家口只有四十公里的眼皮底下了,真消息才傳過來:傅作義來了倆步兵師、一個騎兵師。
這會兒黃花菜都涼了,沒轍了。
聶榮臻只能下令撤。
這一仗,賴誰?
回頭瞅瞅,這板子還真不好往哪一個人屁股上打。
這是兩種打法撞車了。
解放軍習慣了跟正規中央軍玩陣地戰、運動戰,碰上傅作義這種帶著匪氣、不按套路出牌、快得跟風一樣的打法,直接來了個“水土不服”。
傅作義贏就贏在一個“詐”字,敢走死路,敢在瞎燈黑火的時候梭哈。
但這招數,就像《水滸》里朱武說的:“這計策只能用一回。”
張家口這一仗,學費交得太貴了。
不過交完這筆學費,解放軍算是摸透了傅作義的脾氣。
搞懂了他那套偷襲的把戲,后來在華北戰場上,只要稍微留個心眼,像張家口這么大的虧,再也沒吃過。
有些坑,不跳進去不知道深淺;有些苦,不吃一回不知道自己哪兒軟。
這大概就是名將和強軍成長的必經之路吧。
信息來源:
鄭維山著《從華北到西北——鄭維山回憶錄》,解放軍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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