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昭自刎那一刻,趙光義抱著尸體痛哭流涕,誰知轉身回到御書房,竟在那份早已擬好的死亡名單上畫了個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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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興國四年的秋天,汴京城里的風,似乎比往年要來得更早,也更冷一些。
剛剛結束了對北漢的征伐,大宋的旗幟終于插遍了中原的最后一寸土地。捷報傳回京師,滿城歡騰,酒肆茶樓里,到處都是歌頌陛下圣明、將士用命的喧嘩之聲。
這份喧囂,卻似乎傳不進武功郡王趙德昭的府邸。
王府的大門緊閉著,與外面街市的熱鬧仿若兩個世界。府內的下人們走路都踮著腳尖,大氣不敢喘一口,只因他們的主子,這幾日的心情實在算不上好。
趙德昭,先帝太祖趙匡胤的次子,一個本該是這帝國最耀眼的太陽之一的年輕人,此刻卻獨自一人站在庭院的梧桐樹下,任由蕭瑟的秋風吹起他的衣袍。
他的面容肖似先帝,同樣是濃眉虎目,身形挺拔,只是眉宇間多了一份揮之不去的郁結之氣,少了幾分乃父橫掃天下的霸烈。
他不是不為大宋一統天下而高興,只是,他的心頭壓著一塊更重的石頭。
出征的將士們回來了,帶著一身的傷疤和赫赫的戰功,可他們該得的封賞,宮里卻遲遲沒有動靜。
“王爺,”長史官從身后快步走來,聲音壓得極低,“外面已經有風言風語了,說說陛下忘了將士們的浴血之功。幾位老將軍托我來問問您,這事兒,您看”
趙德昭沒有回頭,目光依舊落在地上那片枯黃的落葉上。
“皇叔自有他的考量。”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什么情緒。
長史官急了,上前一步:“王爺!這可不是尋常事啊!軍心不可怠慢,這是先帝在時,常常掛在嘴邊的話。您是先帝的兒子,在軍中威望素著,您若是不開口,還有誰敢開口?”
“正因為我是先帝的兒子,”趙德昭緩緩轉過身,深邃的目光看得長史官心里一突,“我才更不能開口。”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和苦澀。
自從三年前,父皇在那個風雪之夜“燭影斧聲”的迷霧中猝然離世,叔父趙光義登基為帝,他趙德昭的身份,就變得無比尷尬。
他是前朝太子,是軍中無數將領看著長大的“小王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對皇座上那位叔父的一種無聲的提醒。
這些年,他處處小心,時時謹慎,將自己活成了一個影子,只求不惹叔父猜忌。他以為,只要他足夠恭順,足夠安分,就能換來一家的平安。
可他終究是太祖的兒子,骨子里流淌著趙家的熱血。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榮華富貴,卻不能對那些追隨父親、也追隨他血戰沙場的將士們的功賞視而不見。
“王爺,您不能再退了!”長史官幾乎是懇求,“將士們信的是您,是先帝留下的恩義。您若是不管,寒了的,是幾十萬將士的心啊!”
趙德昭閉上了眼睛。
他仿佛又看到了父皇高大的身影,聽到了他在教導自己時,那洪亮而充滿力量的聲音:“德昭,為君者,最要緊的就是一個信字!對天下人言而有信,對麾下將士賞罰分明!”
父皇的教誨,言猶在耳。
可如今,坐在那張龍椅上的,是他的皇叔。一個心思深沉如海,讓他完全看不透的皇叔。
就在他內心天人交戰之時,一個須發皆白的老太監,步履蹣跚地從月亮門后繞了出來。
這是宮里的陳公公,伺候了先帝一輩子,如今在宮里,也算是個活祖宗般的人物。他看著趙德昭長大,情分非比尋常。
“老奴見過王爺。”陳公公躬身行禮。
“陳公公,您怎么來了?”趙德昭連忙上前扶住他,“有什么事,派個小內侍傳話便是,何苦您親自跑一趟。”
陳公公抬起頭,渾濁的老眼里滿是擔憂,他附在趙德昭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王爺,聽老奴一句勸,這幾日,安心在府里待著,哪兒也別去,什么話也別說。”
趙德昭心中一凜:“公公,可是宮里出了什么事?”
陳公公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只是長嘆一口氣,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用黃楊木雕刻的蟬,塞進趙德昭的手心。
“王爺,噤若寒蟬,方能長久啊。”他拍了拍趙德昭的手背,一雙老眼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這宮墻之內,風,比沙場上的刀子還要冷。有時候,一句話,就能要了人的命。”
說完,陳公公不再多言,轉身便走,佝僂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長廊的盡頭。
趙德昭攤開手掌,那只小小的木蟬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雕工精細,栩栩如生,卻讓他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噤若寒蟬”他喃喃自語。
長史官看著王爺變幻不定的臉色,不敢再多言。
庭院里,只剩下風吹過梧桐樹葉的“沙沙”聲。
良久,趙德昭猛地攥緊了手掌,那堅硬的木蟬硌得他掌心生疼。
他抬起頭,目光中最后的一絲猶豫被決然所取代。
“備車,”他沉聲對長史官說道,“我要進宮,面見陛下。”
他可以為了自己而“噤若寒蟬”,但他不能為了自己,就忘了父皇的教誨,忘了那些在沙場上用命換來這盛世太平的將士。
有些事,明知是刀山火海,也必須去做。
因為,他是趙匡胤的兒子。
長史官愣住了,他沒想到陳公公的一番話,反而堅定了王爺的決心。他張了張嘴,想再勸,可看到趙德昭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所有的話都咽了回去。
他知道,王爺已經做出了選擇。
王府的朱漆大門緩緩打開,一輛樸實無華的馬車駛了出來,匯入了汴京城的車水馬龍之中。
車廂里,趙德昭閉目端坐,神情肅穆,仿佛不是去面見君王,而是奔赴一場決定生死的戰斗。
他知道,這一去,或許他將徹底打碎叔父心中那最后一絲溫情,將自己推向萬劫不復的深淵。
可他,別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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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紫宸殿內,熏香裊裊,溫暖如春。
新任的皇帝趙光義,正饒有興致地品鑒著一幅新得的南唐后主李煜的書法。他的手指輕輕拂過字跡,臉上帶著一絲愜意的微笑。
“這李后主的詞寫得雖是亡國之音,但這字,卻頗有幾分風骨。”他對著身邊的幾位近臣說道,語氣輕松。
臣子們紛紛附和,殿內的氣氛一片祥和。
就在這時,內侍監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躬身稟報:“陛下,武功郡王殿下,在殿外求見。”
“哦?”趙光義的眉毛微微一挑,放下了手中的字卷,臉上的笑容卻未減分毫,“皇侄來了?快宣他進來。”
他的語氣里,滿是長輩對晚輩的親切,聽不出任何異常。
趙德昭身著親王朝服,緩步走入大殿。他目不斜視,一步一步,走得沉穩而堅定。
“兒臣,參見皇叔。”他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禮。
“自家人,何須如此多禮。”趙光義笑著上前,親手將他扶起,“德昭啊,你來得正好,陪皇叔一同看看這幅字。”
他拉著趙德昭的手,態度親昵得讓周圍的臣子都有些側目。仿佛他們不是君臣,而依舊是當年在睦州時,那個喜歡帶著侄子們騎馬射箭的親叔叔。
趙德昭的心,卻在這一片溫情脈脈中,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太了解自己的這位叔父了。他越是表現得和藹可親,就說明他內心的戒備越是深重。
“皇叔,兒臣今日前來,是有一事相求。”趙德昭沒有去看那幅字,而是掙開了趙光義的手,重新退后一步,躬身說道。
趙光義的笑容微微一滯,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他背著手,踱回御座旁,緩緩坐下,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的侄子。
“說吧,什么事,能讓你這個大忙人,親自跑到朕這里來。”
趙德昭深吸一口氣,朗聲說道:“啟稟皇叔,北伐大軍已經凱旋數日,將士們枕戈待旦,浴血奮戰,方有今日大宋一統之盛景。只是,將士們的封賞,朝廷至今未下明旨,軍中頗有議論,兒臣懇請皇叔,盡快論功行賞,以安軍心!”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里回蕩,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話音落下,整個大殿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方才還溫暖如春的氣氛,仿佛被一股來自九幽之下的寒流瞬間凍結。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偷偷地用眼角的余光去瞟龍椅上的那位帝王。
趙光義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他沒有立刻發作,只是用一種極其平靜,卻又極其冰冷的目光,靜靜地注視著趙德昭。那目光像兩把無形的錐子,要刺穿他的血肉,看透他的五臟六腑。
“賞賜?”
半晌,趙光義終于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皇侄不必心急,國庫自有章程,將士們的功勞,朕,一筆一筆都記著呢。”
“皇叔!”趙德昭抬起頭,迎著那冰冷的目光,語氣里帶著一絲焦急,“軍心不可怠慢!將士們盼的,不只是金銀財帛,更是朝廷的一份肯定,一份信義!此乃父皇在世時,時常教導兒臣之言!”
“父皇”
當這兩個字從趙德昭口中說出時,趙光義的眼中,猛地爆射出一道駭人的精光。
就像一頭被觸碰了逆鱗的猛虎。
“啪!”
一方沉重的端硯,被他狠狠地掃落在地,摔得粉碎。
“放肆!”
一聲雷霆般的怒吼,震得整個大殿嗡嗡作響。
“賞賜?朕自有決斷!怎么,你這么著急,是等不及了嗎?”趙光義霍然起身,一步步走下臺階,逼到趙德昭面前,雙目赤紅,狀若瘋狂。
他指著趙德昭的鼻子,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等你自己坐上這個龍椅,再來賞賜他們,也不遲!”
轟!
這句話,如同一道九天驚雷,在趙德昭的腦海中炸響。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
完了。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等你自己坐上這個龍椅”
這不是一句氣話,這是一句誅心之言。
這是最直接,最惡毒的指控。它將趙德昭為將士請命的公心,瞬間扭曲成了覬覦皇位的私欲。
大殿里的臣子們,一個個把頭埋得更低了,恨不得地上能有條縫讓自己鉆進去。他們誰都沒想到,皇帝竟然會用如此決絕的方式,撕開了與這位侄子之間最后的一層偽裝。
趙德昭臉色慘白如紙,嘴唇不住地顫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想辯解,卻發現任何辯解在此刻都是蒼白的。在“皇位”這兩個字面前,所有的道理,都失去了意義。
他終于明白,他從一開始就錯了。
他錯在,以為叔父的心里,還存有一絲對父皇的兄弟之情,還存有一絲對他的叔侄之義。
他錯在,高估了人性的溫情,低估了皇權的冷酷。
趙光義死死地盯著他,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仿佛要將積壓了三年的所有猜忌與怨毒,都通過這眼神噴發出來。
“來人!”他猛地一甩袖袍,轉過身去,不再看趙德昭一眼。
那背影,冷得像一塊萬年不化的玄冰。
“送德昭親王回府!沒有朕的旨意,不得外出一步!”
冰冷的聲音,在大殿中回蕩,為這場叔侄間的對峙,畫上了一個殘酷的句號。
兩名如狼似虎的禁軍侍衛立刻上前,一左一右,“請”住了趙德昭的胳膊。那力道,不像是“請”,更像是押解。
趙德昭沒有反抗,他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任由侍衛將他架起,拖著向殿外走去。
他的世界,已經一片灰敗。
當他被拖到殿門口時,他下意識地回了一下頭,最后看了一眼那個高高在上的背影。
他看到,他的皇叔,已經重新坐回了御座,正拿起另一方硯臺,似乎準備繼續研墨,仿佛剛才那場雷霆之怒,從未發生過。
這一刻,趙德昭的心,徹底死了。
他知道,從他踏出這座大殿開始,他的人生,就已經走到了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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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的寧靜,在趙德昭回來之后,被一種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所取代。
府門外的禁軍侍衛,像兩尊沒有生命的石像,昭示著這里已經成了一座華麗的囚籠。
趙德昭將自己關在了書房里,誰也不見。
他的妻子,那位出身名門的王妃,哭著跪在門外,聲聲泣血,他卻始終沒有開門。
他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從今往后,他就是一座瘟神,誰靠近他,誰就會沾染上厄運。他必須用這種冷酷的方式,與所有人切割。
書房里,沒有點燈,一片昏暗。
趙德昭獨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背靠著書架,目光空洞地望著窗外那一方小小的、灰蒙蒙的天空。
皇叔那句“等你坐上龍椅”的話,如同一根毒刺,在他的腦海里反復穿刺,帶來一陣陣撕心裂肺的劇痛。
他想不明白,事情怎么會走到這一步。
他從未有過任何不臣之心。父皇在世時,他是太子,可他從未恃寵而驕。叔父登基后,他更是處處退讓,只求偏安一隅。
他放棄了兵權,辭去了要職,整日閉門謝客,與詩書為伴,幾乎把自己活成了一個透明人。
可為什么,還是躲不過?
難道,就因為他是太祖的兒子?就因為他的身上,流淌著那被認為是“正統”的血液?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原罪。
一種無論他做什么,都無法洗刷的原罪。
絕望,像潮水一般,從四面八方涌來,慢慢淹沒了他的口鼻,讓他無法呼吸。
他想到了自己年幼的兒子,想到了自己溫婉的妻子,想到了還在蹣跚學步的女兒,更想到了自己那個同樣處境尷尬的弟弟,德芳。
如果自己倒下了,皇叔會放過他們嗎?
不會。
斬草,必定要除根。這是帝王心術的第一課。
趙德昭打了一個寒噤,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不能死。至少,不能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皇叔的構陷之下。如果他死了,那“謀逆”的罪名就會被坐實,他的家人,他的宗族,都將萬劫不復。
可他,又能怎么做呢?
道歉?那等于承認自己有罪。
沉默?那等于默認和頑抗。
反抗?他手上無一兵一卒,拿什么去反抗?那更是給了皇叔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將他連同所有與他有關的人,一網打盡。
這是一盤死局,一盤從三年前父皇離奇駕崩時,就已經布下的死局。而他,就是那顆注定要被吃掉的棋子。
就在他萬念俱灰之際,書房的窗戶,被輕輕地叩響了三下。
趙德昭警覺地抬起頭。
窗外,一個黑影一閃而過。
他遲疑了一下,還是起身走過去,推開了窗戶。
窗外空無一人,只有窗臺上,不知何時被放上了一小塊溫熱的米糕。
他認得,這是陳公公親手做的米糕。當年他年幼時,最喜歡吃。
他拿起米糕,發現米糕的底部,嵌著一張被折疊成極小方塊的紙條。
趙德昭的心猛地一跳,他迅速展開紙條。
紙條上沒有字,只有一個用朱砂畫出來的,極其潦草的圖案。
那圖案,像是一本翻開的書冊。
書冊?
趙德昭皺起了眉頭,這是什么意思?陳公公冒著天大的風險傳進來一張紙條,就是為了給他畫一本書?
他百思不得其解,將紙條翻來覆去地看。
忽然,他的目光凝固了。
他發現,那朱砂的顏色,與尋常朱砂不同,它更暗,更沉,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之感。而且,在“書冊”的旁邊,還有幾個幾乎看不清的、被水浸潤過的墨點。
他將紙條湊到鼻子前,聞到了一股淡淡的,卻極其熟悉的味道。
那是御書房里,專用的龍涎香墨的味道。
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開了他混沌的腦海。
這不是書冊!
這不是一本普通的書冊!
這是一份名冊!一份用御用龍涎香墨書寫,再用代表著生殺予奪的朱筆進行勾畫的名冊!
陳公公是在告訴他,皇叔的手里,有一份名單!
一份死亡名單!
趙德昭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那張小小的紙條,在他手中仿佛有千斤之重。
他終于明白了。
皇叔今日在朝堂上的雷霆之怒,根本不是一時沖動。
那是一場蓄謀已久的表演!
他需要一個理由,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來啟動這份名單。而自己,愚蠢地撞了上去,親手將這個理由,送到了他的面前。
“癡兒何至此邪”
一個虛無縹緲的聲音,仿佛穿越了時空,在他的耳邊響起。
他明白了。
他什么都明白了。
原來,所有的路,都已經被堵死。唯一的生路,恰恰就藏在那唯一的死路之中。
要想讓家人活下去,要想洗刷掉這莫須有的“謀逆”罪名,要想讓皇叔找不到借口對自己的家族趕盡殺絕,只有一個辦法。
那就是,自己了斷。
用自己的死,來終結皇叔的“表演”。
用自己的血,來證明自己的“清白”。
用自己的命,來換取家人的平安。
這很殘忍,卻是在這盤死局中,他唯一能走的,也是唯一對家人有利的一步棋。
趙德昭緩緩站起身,走到了墻邊,取下了那柄懸掛多年的佩劍。
這是父皇當年親手賜給他的劍。
劍身如秋水,寒光凜冽。
他拔出長劍,冰冷的劍鋒映照出他年輕而決絕的臉。
他仿佛看到了,在那遙遠的睦州,年少的自己,跟在父親的身后,父親回過頭,笑著對他說:“德昭,記住,我們趙家的男兒,可以死,但絕不可以屈。”
“父皇”
趙德昭的眼中,流下了兩行清淚。
“兒臣,不屈。”
他橫過長劍,對準了自己的脖頸。
他沒有絲毫猶豫。
因為他知道,這一劍下去,不是結束,而是開始。是他為家人,下的最后一步棋。
屋外,王妃的哭聲還在繼續。
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
今夜,無星,無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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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趙德昭自刎的消息如驚雷般傳入皇宮的那一刻,趙光義的反應,震驚了所有人。
他丟下了手中的奏折,踉蹌著沖出御書房,臉上的血色褪盡,只剩下無邊的驚駭與悲痛。
“備馬!快備馬!”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變得嘶啞尖利。
他甚至等不及儀仗,快馬加鞭,一路瘋了似的沖向武功郡王府。到了府前,他從馬上滾落下來,連滾帶爬地沖進靈堂。
當看到那具尚有余溫的、冰冷的尸體時,這位九五之尊,徹底崩潰了。
他撲倒在侄子的身旁,緊緊地抱著那具年輕的身體,發出了野獸般的哀嚎。
“癡兒!癡兒啊!何至如此!何至如此啊!”
他哭得撕心裂肺,老淚縱橫,鼻涕眼淚混雜在一起,沾滿了龍袍。那份悲慟,那份絕望,不似作偽,在場的宗親大臣,無不為之動容,甚至感到了一絲恐懼。
皇帝,是真的傷心了。
他下令以最高規制厚葬德昭,追封為魏王,謚號“剛”。所有的哀榮,都給到了極致。
當夜深人靜,這位痛失愛侄的叔父,獨自一人回到那間彌漫著龍涎香的御書房時,白日的悲慟與癲狂,卻如同潮水般褪去,了無痕跡。
他的臉上,只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和冰冷。
他揮退了所有內侍,從一個上了三重鎖的紫檀木盒中,取出了一卷素白的絲帛。
他緩緩展開,絲帛之上,用最上等的徽墨,赫然寫著一列名字。
排在第一個的,正是“趙德昭”。
皇帝拿起御案上的朱筆,飽蘸了那鮮紅如血的朱砂,卻沒有像往常批閱奏折那般畫一個圈,或是打一個勾。
他沉默了許久,那雙看過無數生死、決定無數命運的眼睛里,情緒復雜難明。
最終,他抬起手,用一種極其緩慢而沉重的力道,在“趙德昭”三個字上,畫下了一個巨大而決絕的朱紅色叉。
這一筆,仿佛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這個叉,不是刪除,不是廢止。它像一個標記,一個烙印,一個宣告。在畫完這一筆后,他整個人的氣勢都為之一變,仿佛卸下了一個沉重的包袱。
他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然后,他的目光,緩緩地,移向了名單上的第二個名字。
那冰冷的、毫無感情的目光,讓空氣都為之凝結。
朱紅的筆尖,懸停在第二個名字之上,久久沒有落下。
那朱紅的筆尖,懸停在第二個名字之上,久久沒有落下。
那個名字是趙德芳。
太祖的第四子,德昭的親弟弟。一個比德昭更年幼,也更沉默的宗室親王。
趙光義的呼吸,在這一刻似乎都停止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鎖著那三個字,眼神中翻涌的情緒,比之前面對“趙德昭”三字時,還要復雜百倍。
有殺意,有憐憫,有疲憊,更有深深的恐懼。
良久,他沒有落筆,而是猛地將筆擲在了御案上。朱砂濺出,在明黃的奏折上留下幾點刺目的紅,宛如血跡。
“陳德,”他用一種近乎虛脫的聲音,低喚道。
御書房的陰影里,一個蒼老的身影無聲無息地滑了出來,正是白日里去過王府的陳公公。他一直都在,像個影子,守護著這座宮殿,也守護著這位帝王最深的秘密。
“老奴在。”
“米糕送到了嗎?”皇帝沒有看他,聲音沙啞地問。
“回陛下,送到了。是老奴親手交到王爺窗臺上的。”陳公公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顫抖。
“他可看懂了?”
陳公公沉默了。
許久,他才艱難地開口:“王爺或許是看懂了。又或許是看錯了。”
趙光義閉上了眼睛,兩行渾濁的淚,順著他眼角的皺紋滑落。
白日里那驚天動地的哀嚎是真的,此刻這無聲的眼淚,也是真的。
“看錯了是啊,他看錯了”皇帝喃喃自語,聲音里充滿了無盡的悔恨與悲涼,“朕要他噤若寒蟬,是讓他藏起來,躲起來,不要被人當槍使!朕畫那名冊,是想告訴他,他已在風口浪尖,在別人的死局里!他怎么怎么就自己走上了絕路!”
這番話,若是讓外人聽了去,只怕要驚掉下巴。
原來,那份所謂的“死亡名單”,根本不是什么死亡名單!
那是一份“危局之錄”!
記錄的,是那些因身份特殊,功勞過甚,而被朝中野心家盯上,最容易被推出來攪亂朝局,威脅皇權,最終淪為犧牲品的人!
排在第一位的,就是先帝之子,在軍中威望素著的趙德昭!
皇帝遲遲不發封賞北伐將士,并非吝嗇,也非忘記。
而是在用這種方式,逼出那些驕兵悍將背后的真正意圖。他要看看,誰會跳出來,誰會借著“為將士請命”的大義名分,將趙德昭推到他的對立面。
他要的是一個由頭,一個整頓驕兵悍將,剪除地方軍閥勢力的由頭。
而趙德昭的請命,恰好給了他這個由頭。
他在紫宸殿上的雷霆震怒,那句誅心的“等你坐上龍椅”,根本不是說給趙德昭聽的!
他要用最決絕的方式,斬斷趙德昭與那些勢力的所有聯系,將他徹底孤立起來,看似囚禁,實則保護。
這是一步險棋,一步冷酷到不近人情的棋。
他以為,自己的侄子能懂。能懂這宮墻之內的風刀霜劍,能懂他這個叔父,用最無情的方式,行最無奈的保護之實。
所以,他讓陳公公送去了米糕,畫上了那份“危局之錄”的圖樣。
那是在提醒他:你已經上榜了,快藏好,別出聲!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趙德昭的剛烈,竟肖似乃父到了如此地步。
趙德昭看懂了“名單”,卻誤解了名單的含義。
他以為那是催命符,卻不知那是護身咒。
他用自己的死,來證明自己的“清白”,卻也徹底打碎了叔父那盤冷酷而周密的棋局。
“癡兒癡兒啊”趙光義痛苦地用手抓著自己的頭發,“朕這一筆叉,不是要你的命,是朕是朕護不住你啊!是朕這盤棋,輸了啊!”
那個朱紅色的叉,不是標記,不是赦免,更不是終結。
那是一個失敗的印記。
是一個帝王,在一個名為“親情”的戰場上,輸得一敗涂地的證明。
是他親手在自己的心上,劃下的一道永不愈合的傷口。
陳公公看著痛苦不堪的皇帝,老眼中也噙滿了淚水。他躬下身,撿起地上的御筆,輕輕放回案上。
“陛下,節哀。魏王殿下性情剛烈,他以死明志,也算是全了趙家的風骨。從此以后,朝中再無人敢拿先帝子嗣說事,這或許也是殿下,為您,為大宋,盡的最后一份心力。”
趙光義的身子猛地一震。
他緩緩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明悟。
是啊。
德昭死了。
以一種最慘烈、最悲壯的方式,宣告了他與皇位之爭再無任何關系。
他的侄子,用自己的性命,幫他斬斷了纏繞在他皇位之上,最危險的一根引線。
這究竟是侄子的無心之舉,還是他臨死之前,為自己這個叔父,下的最后一步棋?
趙光義不敢再想下去。
他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瞬間傳遍四肢百骸。
他疲憊地揮了揮手:“你下去吧,讓朕一個人靜一靜。”
“喏。”陳公公躬身退下,身影再次融入黑暗。
御書房里,又只剩下了皇帝一人。
他重新拿起那卷絲帛,目光落在了第二個名字,“趙德芳”之上。
德昭已經用死,走完了他的路。
那德芳呢?
這個更年輕,更沉默的侄子,朕又該如何保全他?
再用一次“囚禁”式的保護嗎?
不。
同樣的棋,不能再下了。
趙光義的眼中,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決然。
他拿起筆,卻遲遲沒有落在紙上。
他做出了一個,連他自己都感到心驚膽戰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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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道圣旨從宮中傳出,再次震動了整個汴京城。
皇帝下旨,召秦王趙德芳,入宮。
這道旨意,在剛剛經歷了魏王自刎慘劇的宗室和朝臣們看來,無異于一道催命符。
所有人都認為,皇帝在清算完了哥哥之后,終于要對弟弟下手了。
秦王府內,一片愁云慘霧。
趙德芳的王妃和幕僚們跪了一地,哭著求他稱病,無論如何也不能進宮。
“王爺,這分明是鴻門宴啊!您一去,只怕就再也回不來了!”
“是啊王爺,魏王殿下的鮮血還沒干,您千萬不能去冒這個險!”
趙德芳,這個年僅二十一歲的年輕人,靜靜地坐在那里,臉色蒼白,卻沒有一絲慌亂。
兄長的死,對他打擊巨大,但也讓他在一夜之間,看清了很多事情。
他揮退了眾人,獨自換上了朝服。
“皇命難違。”他只說了這四個字,便毅然決然地走出了王府。
他知道,躲是躲不過去的。
既然躲不過,那便坦然去面對。
他也要看一看,這位坐擁天下的皇叔,究竟要對他這個僅剩的侄子,做什么。
當趙德芳走進那間熟悉的御書房時,他聞到了一股濃重的悲傷氣息。
他的皇叔,趙光義,一夜之間仿佛老了十歲。
眼窩深陷,兩鬢斑白,再無昨日的雷霆之威,只剩下如山般的疲憊。
“德芳,來了。”趙光義的聲音,嘶啞得厲害。
“兒臣,參見皇叔。”趙德芳跪下行禮,心中卻在打鼓。
這和想象中的場景,完全不一樣。
沒有殺氣,沒有威壓,只有一種令人窒息的悲哀。
“起來吧。”趙光義擺了擺手,“賜座。”
內侍搬來一個錦墩,趙德芳遲疑了一下,還是坐下了。這在君前,是極大的恩典。
“你恨朕嗎?”趙光義看著他,問出了石破天驚的第一句話。
趙德芳渾身一僵,猛地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叔父。
“兒臣不敢。”
“朕不要聽不敢,”趙光義的目光,像錐子一樣釘在他的臉上,“朕要聽實話。你的兄長,因朕的一句話而死,你心里,可曾有過一絲恨意?”
御書房里,落針可聞。
趙德芳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從胸膛里蹦出來。
這是試探?還是別的什么?
他看著皇帝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那里面沒有算計,沒有猜忌,只有一片望不到底的,黑沉沉的悲痛。
鬼使神差地,他說了實話。
“恨過。”
當這兩個字出口時,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趙光義卻仿佛松了一口氣。
“恨,就對了。”他苦笑了一下,“若是不恨,你便不是他的弟弟,朕,也不是你的叔父了。”
他從御案的紫檀木盒中,取出了那卷絲帛,推到了趙德芳的面前。
“打開看看。”
趙德芳顫抖著手,緩緩展開了那卷絲帛。
當他看到上面那兩個名字,以及“趙德昭”那三個字上,那個巨大而刺眼的朱紅叉時,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果然是死亡名單!
兄長,沒有猜錯!
一股血氣,直沖他的頭頂。
“在你動手之前,”趙光義的聲音再次響起,平靜得可怕,“朕想讓你,聽一個故事。”
他沒有講什么大道理,也沒有為自己辯解。
他只是用一種極其平淡的語調,講述了三年前的那個雪夜。
他講了太祖皇帝的猝然離世,講了“金匱之盟”的無奈與沉重,講了自己登基以來,如何夜不能寐,如何面對那些手握重兵,心思各異的驕兵悍將。
他講了自己是如何發現,有人在暗中串聯,意圖擁立德昭,以“清君側”的名義,來一場新的“陳橋兵變”。
他講了自己為什么遲遲不發封賞,講了在紫宸殿上的那場“表演”。
最后,他指著那份名單,聲音里帶上了一絲哽咽。
“這不是殺人的名單,德芳。這是救人的名單。”
“這上面的人,都是朕想要從那些豺狼口中,救下來的人!”
“朕想救你哥哥,朕想把他藏起來,等風波過去,再讓他安安穩穩地做一世富貴王爺。可他他太剛烈了”
“他以為朕要殺他,所以,他自己先動了手,用自己的命,替朕解決了這個天大的麻煩。”
趙光義站起身,走到趙德芳面前,伸出那雙決定億萬人生死的手,輕輕地放在了侄子的肩膀上。
那雙手,在微微顫抖。
“德芳,現在,輪到你了。”
“朕不能再用對付你哥哥的那一套來對付你,朕不能再失去一個侄子了。”
“你告訴我,朕該怎么辦?”
“是把你圈禁起來,讓你像金絲雀一樣活一輩子?還是放你出去,讓你自己去面對那些虎視眈眈的眼睛,然后,步你哥哥的后塵?”
趙德芳徹底怔住了。
他看著叔父眼中那份真切的痛苦與掙扎,看著那卷絲帛上,兄長名字旁邊那個代表著“失敗”與“失去”的血紅叉。
他腦海中所有的恨意、恐懼、猜疑,在這一刻,轟然倒塌。
他終于明白了。
明白了兄長臨死前的決絕,也明白了叔父那份深藏在雷霆之怒下的,沉重如山的愛。
這根本不是一場冷酷的棋局。
這是一場悲劇。
一場由身份、權力、猜忌共同釀成的人倫悲劇。
他們叔侄三人,都是這皇權巨大石磨下的犧牲品。
兩行清淚,從趙德芳的眼角滑落。
他沒有哭出聲,只是默默地流著淚。
他為自己的兄長而哭,也為眼前這個,被皇位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叔父而哭。
“皇叔”他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趙光義看著他,也紅了眼眶。
他收回手,重新拿起那支朱筆,飽蘸了朱砂。
“德芳,你兄長,用死,走完了他的路。”
“現在,朕要你用活,來走你的路。”
“朕要你活著,好好地活著。活給那些想看我趙家骨肉相殘的宵小看!活給這天下人看!”
說罷,他提起筆,沒有在“趙德芳”三個字上畫叉,而是用一種無比鄭重的姿態,在上面,畫了一個圓滿的圈。
一個朱紅色的,代表著“圈護”,代表著“保全”的圓圈。
“從今日起,你秦王之位不變,俸祿加倍。朕會為你擇一處清靜封地,讓你遠離這是非之地。你只需記住,你是朕的侄子,是大宋的親王,安安穩穩地活著,就是對朕,對你死去的父親和兄長,最大的忠誠。”
趙德芳看著那個圈,淚如雨下。
他知道,這個圈,是用他兄長的性命換來的。
這個圈,圈住的不是他的自由,而是他的生命。
他對著趙光義,深深地,深深地叩首下去。
這一拜,拜的不是君王,而是一個在絕境中,拼盡全力想要保護晚輩的,傷痕累累的叔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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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之后,秦王趙德芳便徹底從汴京的政治漩渦中消失了。
他帶著家人,去往了那片皇帝親賜的封地,過上了與世無爭的田園生活。
他再不過問朝政,再不與任何武將往來,整日里只是讀書、作畫、含飴弄孫,仿佛真的成了一個閑散的富貴王爺。
而朝堂之上,隨著魏王趙德昭之死的塵埃落定,那些蠢蠢欲動的勢力,也仿佛被抽掉了主心骨,迅速偃旗息鼓。
趙光義趁此機會,用雷霆手段,或罷黜,或削權,或明升暗降,迅速而有力地解決了驕兵悍將的隱患,將兵權牢牢地收歸中央。
大宋的江山,在他的手中,變得前所未有的穩固。
只是,這位帝王,似乎也變得越來越孤獨。
他時常一個人,在深夜里,獨坐于御書房中。
他會拿出那卷已經泛黃的絲帛。
絲帛上,只有一個被朱叉劃掉的名字,和一個被朱圈圈起來的名字。
每一次看到那個叉,他的眼中,都會流露出深深的痛楚。
他贏得了天下,卻永遠地失去了一個他想要保護的侄子。
那個叉,像一道永遠無法愈合的傷疤,刻在他的心里。
而那個圈,則像一個沉重的承諾,時時刻刻提醒著他,自己身上背負的責任。
有一年冬天,又是一個大雪紛飛的夜,像極了太祖駕崩的那個夜晚。
陳公公給皇帝送來一碗熱湯,卻看到皇帝正對著那卷絲帛,怔怔出神。
“陛下,夜深了,龍體要緊。”陳公公輕聲勸道。
趙光義沒有回頭,只是指著那個朱紅的叉,沙啞地問:“陳德,你說朕錯了嗎?”
陳公公沉默了。
他伺候了兩代帝王,看透了這宮墻之內太多的無奈與悲涼。
“天之道,損有余而補不足。”他緩緩說道,“陛下為天下蒼生,補了這江山社稷的不足。可這天家之內,終究是有損了。”
趙光義慘然一笑。
是啊,有損了。
他得到了一個穩固的帝國,卻永遠地失去了作為叔父的溫情,失去了兄弟子侄間的信任。
他成了史書上英明神武的太宗皇帝,卻也成了一個在深夜里,只能對著一卷名單獨自垂淚的孤家寡人。
皇權這尊巨大的石磨,終究還是碾碎了些什么。
碾碎了一個年輕親王的性命,也碾碎了一位帝王心中,最后的那點溫情。
他緩緩地,將那卷絲帛重新卷起,放入紫檀木盒,上了三重鎖。
這個秘密,將被永遠地封存。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漫天的風雪,撲面而來,冰冷刺骨。
他望著宮外那一片沉沉的黑暗,仿佛看到了德昭那張年輕而剛烈的臉。
“癡兒”他輕聲呢喃,“但愿來世,你我,莫生于帝王家。”
風雪,更大了。
淹沒了他最后的一聲嘆息,也淹沒了這九重宮闕之內,所有不為人知的隱秘心事和冰冷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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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后,秦王趙德芳在封地安然病逝,年僅三十三歲。他的一生,雖然短暫,卻平安順遂,子孫滿堂,遠離了所有的刀光劍影。史書記載,他死后,太宗皇帝輟朝數日,哀慟不已,追謚其為“康惠”。
而那位一手開創了盛世的太宗皇帝,在位二十一年,勵精圖治,最終也長眠于永熙陵。他留給后世一個強盛的大宋,也留下了無數關于“燭影斧聲”的謎團,和一段關于叔侄情仇的唏噓傳說。
歷史的真相,早已被風雪掩埋。我們只知道,那份寫著兩個名字的絲帛,再也無人見過。那個朱紅色的叉,代表著一個帝王永遠的傷痛與失敗;那個朱紅色的圈,則代表著他用盡全力換來的一份殘缺的保全。
或許,在那至高無上的皇權背后,并沒有絕對的對錯,只有一次又一次艱難的抉擇。當溫情與江山擺在天平的兩端,每一個砝碼的落下,都伴隨著血與淚。那一點殷紅的朱砂,既是君王的權力印記,也是一個孤獨男人,心頭滴落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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