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腦補這么個畫面，既讓人覺得精神分裂，又特么真實得可怕。
1961年，那會兒加加林已經代表全人類去太空溜了一圈，蘇聯手里的洲際導彈指哪打哪，能覆蓋半個地球，萬噸級的大潛艇也在太平洋底下神出鬼沒。
可就在這同一個時間點，把鏡頭切到莫斯科街頭，老百姓裹著厚棉大衣，為了搶一瓶牛奶、一截紅腸，甚至是個不起眼的電熨斗，在刺骨的寒風里哆哆嗦嗦排了一整夜的隊。
這就是當年的蘇聯。
一邊是讓整個歐洲都睡不踏實的鋼鐵巨獸，另一邊卻是弱不禁風、讓人笑掉大牙的輕工業。
這本爛賬，到底是從哪兒算錯的？
關于蘇聯為什么是個“長短腿”——重工業猛得一塌糊涂，輕工業拉胯得沒眼看——這幾十年來，各路專家給出的解釋能裝幾麻袋。
有人說是當官的心眼偏，斯大林那一撥人就是重工業的鐵粉；有人說是西方國家壞，把門關死不賣設備；還有人賴老天爺，說高寒地區搞不了大規模輕工；更有人說是體制僵化，造出來的玩意兒傻大黑粗，根本沒法用。
這些說法乍一聽都挺像那么回事，可要是你把時間軸拉長了看，就會發現這些都不過是皮毛。
蘇聯輕工業之所以扶不上墻，根兒就在兩個字上：缺人。
這話聽著新鮮。
蘇聯最風光的時候坐擁2億多人口，地大物博，怎么可能缺人？
但咱們這兒說的“人”，不是簡單湊數的人頭，而是撐起整套工業體系的地基。
咱們不妨靜下心來，盤一盤人類工業史上這筆殘酷的“人口賬”。
最早發跡的是荷蘭，江湖人稱“海上馬車夫”。
那會兒荷蘭才幾百萬人口，地盤也就巴掌大。
它能稱霸全球，是因為當年的“高科技”——造船業，門檻低得可憐。
幾百萬人的體量，湊出一套完整的造船產業鏈那是綽綽有余。
在這個階段，幾百萬人就能撐起一個日不落帝國。
可偏偏這時候，第一次工業革命來了。
蒸汽機、煤炭、鋼鐵，這一套組合拳打下來，產業鏈的復雜度瞬間翻了好幾倍。
這時候，荷蘭那幾百萬人口的小身板就扛不住了。
不是荷蘭人腦子不好使，也不是技術被人卡脖子，純粹是他們的“人口容器”太小，裝不下這么龐大的工業怪獸。
誰接過了接力棒？
是英國和法國。
這兩個國家當時的人口都在4000萬上下。
這個量級，剛好能把第一次工業革命需要的工種和產業鏈吃干抹凈。
于是，英法成了新的帶頭大哥，荷蘭也就只能乖乖退居二線。
緊接著，第二次工業革命爆發，人類一腳踏進了電氣時代。
化工、電力、內燃機…
工業門類分得越來越細，需要的工程師和熟練工人的數量呈指數級暴漲。
這時候，4000萬人口的英法也開始喘粗氣了。
他們沒法樣樣精通，只能在某幾個領域得瑟一下。
誰頂上來了？
美國和德國。
美國有一億多人口，德國也有幾千萬奔著一億去的規模。
特別是美國，仗著人多勢眾，把電氣時代的工業紅利吃得連渣都不剩，產值“嗖”地一下就超了英國。
等到二戰打完，畫風又變了。
人類進入了科技時代，也就是第三次工業革命。
航天、生物、計算機、原子能…
工業體系的復雜度簡直到了變態的地步。
這會兒，原本的歐洲列強——英、法、德，徹底退出了全能選手的擂臺。
他們的體量，頂多能在某幾個高端領域玩出花來，想要全產業鏈通吃？
那是白日做夢。
放眼全球，只有兩個選手有資格坐在牌桌上：擁有2億多人口的美國，和同樣擁有2億多人口的蘇聯。
這就是美蘇爭霸的底層邏輯：只有這兩個國家的人口基數，勉強還能撐得起第三次工業革命那龐大的骨架。
但這兒得劃個重點，是“勉強”。
隨著科技樹越點越歪，越分越細，即便是2億人口的體量，也開始捉襟見肘，顧頭不顧腚了。
這時候，擺在美蘇面前的選擇題其實非常殘酷：人手不夠用了，咋整？
美國人的算盤打得精。
他們發現自己也沒法大包大攬，于是拍板做了一個關鍵決定：搞產業轉移。
美國利用自己的盟友圈子，把那些科技含量相對較低、或者特別費人工的產業（比如輕工業、民用制造），一股腦甩給了日本、韓國和西歐的小伙伴。
美國自己只死磕最核心的高科技和金融。
這么一來，盟友負責造電視、冰箱、汽車，美國負責搞航天、軍工和芯片。
這等于變相借用了盟友的人口，來給自己的霸權體系添磚加瓦。
反觀蘇聯，這就很尷尬了，甚至有點凄涼。
蘇聯面臨的處境是：重工業和軍工那是保命的家伙什，絕對不能丟；可輕工業也得要人啊，咋辦？
蘇聯也想找兄弟幫忙，可回頭一瞅，社會主義陣營里全是“窮親戚”。
東德？
工業底子是還行，可人口就幾百萬，塞牙縫都不夠。
中國？
人口倒是夠多，本來是最好的互補搭檔，可惜后來鬧掰了。
其他的東歐國家，體量都跟芝麻似的，根本接不住蘇聯想要甩出來的產能。
所以，蘇聯掉進了一個死胡同：它必須靠自己這2億人，同時扛起和美國平起平坐的軍工體系、航天體系，還得去管老百姓的吃喝拉撒。
這道算術題，根本無解。
為了在冷戰的絞肉機里活下來，蘇聯只能把有限的那點頂尖人才、資源，一股腦全砸進重工業和軍工。
至于輕工業？
只能往后稍一稍了。
這真不是因為蘇聯領導人看不上輕工業，也不是因為他們不知道老百姓缺衣少穿，而是因為在人口基數鎖死的情況下，他們只能保大頭。
蘇聯的輕工業，從娘胎里出來就是為了給重工業讓路的。
哪怕后來蘇聯想改革，想把這條“瘸腿”治好，也是有心無力。
因為第三次工業革命后期的產業鏈復雜度，已經不是2億人口能單玩得轉的了。
想要擁有一套獨立、完整、而且既有高端重工又有豐富輕工的現代工業體系，門檻已經漲到了10億人口這個級別。
倒回去看，蘇聯的倒下，某種意義上是物理規律的勝利。
它就像一個背著大山的巨人，非要憑一己之力扛起整個世界的重量，最后被壓垮那是遲早的事。
如今的地球上，真正擁有全套工業體系潛力的，也就剩下兩個國家：中國和印度。
中國正在把這個潛力變現，靠著巨大的單一市場和人口紅利，把全產業鏈吃了個透。
而印度，雖然人頭夠多，但在解決內部種姓、宗教和統一市場這些爛攤子之前，這個潛力也就是畫在紙上的餅。
至于當年的蘇聯，不是他們不拼命，而是歷史的車輪滾到那個節骨眼上，進場的門票錢，已經漲到他們掏不起的地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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