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那個拾破爛的又來接她女兒了!"
放學鈴聲剛響,教室后門就傳來幾聲竊笑。我的身體瞬間僵硬,書包拉鏈卡在半路,手指不聽使喚。窗外,母親佝僂的身影推著那輛滿載廢品的破三輪車,在夕陽下拉出長長的影子。
班長劉浩故意高聲說道:"這年頭還有人靠撿垃圾為生,真是丟人現眼。"幾個跟班馬上笑成一片。我低著頭,裝作沒聽見,可耳根卻火辣辣地疼。
我是李小薇,剛上初二,從小跟母親相依為命。父親在我五歲那年出車禍去世,留下我們孤兒寡母。母親沒什么文化,只能靠撿廢品補貼家用。我們租住在城鄉結合部的破舊小區里,那里的房租便宜,但學校卻在城里最好的片區。
"小薇,快出來,媽給你買了你愛吃的肉包子!"母親的聲音從校門口傳來,臟兮兮的工作服在人群中特別顯眼。
"別嚷嚷了!"我沖出去,一把拽住她的胳膊,眼圈發紅,"我說過多少次,不要來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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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愣住了,手中的油紙袋微微發抖。那一刻,她眼中的受傷讓我心如刀絞,但我不敢回頭看那些同學嘲笑的眼神,拖著母親快步離開。
回家路上,我們沉默不語。只聽見三輪車的輪子碾過石子路的"吱呀"聲,和塑料瓶相互碰撞的聲響。那天晚上,我看到母親對著父親的照片無聲哭泣,可第二天,她依然天不亮就出門了。
班主任王老師似乎察覺了什么,在一次課后把我留了下來。"小薇,你最近學習狀態不太對,有什么心事嗎?"溫和的目光讓我心防崩塌,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
那次談話后,王老師提議我參加全市作文比賽。"你有真情實感,有生活體驗,這是別人模仿不來的。"她鼓勵我寫下自己的故事。我猶豫了——寫母親?寫那個讓我既自豪又羞恥的母親?
經過一番掙扎,我提筆寫下《拾荒者的尊嚴》,講述母親為了我上學不惜彎下腰撿拾別人眼中的垃圾,卻從未在生活中彎下她的脊梁。我寫她如何在寒冬臘月里摸黑出門,雙手凍得裂開卻堅持送我上學;寫她如何把撿來的好書先擦干凈給我看;寫她省下買新衣服的錢為我報興趣班;也寫我因為她的職業而感到的羞恥和后來的愧疚。
結果出人意料,我的文章獲得了全市一等獎,還被省級報紙刊登。校長在全校大會上表揚了我,劉浩和那些曾經嘲笑我的同學一個個目瞪口呆。更讓我驚訝的是,學校決定資助我參加全省的作文大賽。
"小薇,你把我們學校的名字都打出去了!"王老師笑著說,眼睛里閃著欣慰的光芒。
一次偶然機會,我的故事被一位做公益的企業家看到。他專程來到我們學校,提出要幫助我和母親。"我很感動,一個母親能為孩子付出這么多,一個孩子能這么理解母親的不容易。"他說,"我想為你們提供一些幫助。"
那位企業家不僅資助了我的學費,還為母親提供了一份社區環保站的工作,薪水比拾荒高多了,還有保險。母親終于不用起早貪黑推著三輪車在街上游蕩了。她的腰也不那么彎了,臉上的皺紋舒展了許多。
班里的同學們態度也發生了變化。劉浩主動邀請我參加學習小組,還有女生請我教她們寫作文。那些曾經躲著我的人,現在都想和我做朋友。
最讓我感動的是,在母親節那天,班里同學們集資給母親買了一束花和一條漂亮的圍巾。"阿姨,您辛苦了,您是我們心目中最偉大的母親。"看著母親激動得說不出話來的樣子,我心里像灌了蜜一樣甜。
如今,我已經是高中生了,成績一直名列前茅。每當有人問我成功的秘訣,我總是說:"我有一位了不起的母親,她教會我生活再難也要抬頭挺胸。"
母親依然每天早出晚歸,只是不再推著破舊的三輪車,而是騎著電動車去環保站上班。她的手依然粗糙,但臉上的笑容更多了。有時候,她會驕傲地向同事們炫耀我獲得的獎狀和證書。
前幾天,我偶然遇到初中時嘲笑過我的一個同學,他不好意思地說:"對不起,當年我們太幼稚了。你媽媽真的很偉大,我現在明白了。"
我微笑著點點頭。曾經的羞恥已經轉化為無比的驕傲——我的母親,一個普通的拾荒者,用她彎下的腰和挺直的脊梁,教會了我和許多人什么是真正的尊嚴。
回家的路上,我主動挽住母親的手臂。夕陽下,我們的影子緊緊相依,就像這十幾年來我們一直走過的路,艱難卻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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