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2月,北京玉泉山小樓里,夜色深沉,張愛萍對著一摞選票反復琢磨。軍隊機構正在調改,國防科工委需要一支全新的指揮班子,而他又準備交棒,必須在離任前把人選敲定。
常規做法是“上邊點將”,這一次,老將軍忽然來了個“群眾推薦、組織把關”。理由很簡單:科技口講究專門化,靠資歷排隊,難免貽誤戰機。調查表一發下去,從機關到研究所,氣氛立刻活泛起來。
幾天后,計票結果送到張愛萍桌上,前三名都在意料之中,唯獨二級部的最高票讓人吃驚——伍紹祖,34歲,職務僅是副師級。那一刻,會場里安靜得能聽見紙張摩擦聲。
質疑聲隨即而來:“干部太嫩,壓不住臺。”有人提醒張愛萍要穩妥。面對諸多顧慮,他放下簽字筆,抬頭反問:“這有啥不好?干部標準不就寫著德才兼備、任人唯賢嗎?”這一問,定了基調。
伍紹祖的真實年齡其實是43歲,1939年生于西安。父母當年是八路軍駐西安辦事處骨干,槍聲與號角伴隨他度過童年。1947年,胡宗南大軍迫近陜北,年僅八歲的他隨機關西遷。
那是一段2000里的徒步轉移。敵機轟炸時,他幫抬擔架;夜宿空村,只尋得一包辣椒面,他用涼水和開來分給同伴。苦難在少年心底打下粗糲的底色,也練就了日后披荊斬棘的韌勁。
和平到來,他被送進北京一零一中學,隨后考入清華大學工程物理系。理論課、實驗課輪番上陣,原子物理、材料力學,他樣樣拿高分,順利保研。那個年代,讀研究生的人寥寥,他屬于鳳毛麟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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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9年,下放干校。伍紹祖在稻田間扛麻袋、挑秧苗,意外結識胡耀邦。每天清點勞作工分,兩人常對著油燈討論書本與現實。胡耀邦拍拍他的肩:“腦子別荒廢,書得一直看,路得自己走。”這句話,他記了半生。
1972年,經胡耀邦舉薦,他調到王震身邊任秘書。王震的耿直與軍人作風,讓他見識了“鐵血”二字的另一面。“只要對國家有利,再難也要干。”王震的叮嚀,把“敢擔責”刻進他骨髓。
一次陪同王震拜見葉劍英,葉帥得知伍紹祖是研究生卻在當秘書,當場沉下臉:“秘書好找,研究生難得,人要放對位。”王震點頭稱是,把話記在心里。
恰在此時,張愛萍正在為原子能口的技術骨干發愁。得到消息,他當即發電:把伍紹祖調來。“科研崗位缺的是動手又動腦的年輕人。”老將軍如此斷言。
接下來的十年,核燃料后處理、激光點火、深地爆破試驗,幾乎處處留有“伍工”腳印。實驗報表堆起半人高,老專家打趣:“這小子,能鉆進反應堆里辦公。”燒不盡的熱情,讓他迅速成為技術骨干。
于是當“群眾推薦”開啟時,行家們不約而同把票投給了他。民意最終決定了破格:副師跳正師、跨副軍、越正軍,直接升到大軍區副職,速度之快,在當年的軍隊人事史上格外醒目。
宣布任命那天,張愛萍特地找他談話:“年輕就是資本,但別讓官帽拴住手腳,干事要硬碰硬。”伍紹祖站得筆直,答:“請首長放心,技術是硬功夫,責任更要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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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他主持快中子增殖反應堆預研,參與軍工院所體制重組,為后來的“兩彈一艇”后繼工程補上關鍵環節。外界曾擔心的“經驗不足”并未出現,反倒因活力和專業讓團隊煥然一新。
縱觀他幾十年的履歷,從延安小學生到大軍區副職,三位導師——胡耀邦的思想啟迪、王震的政治鐵骨、張愛萍的科研格局——如烙印一般層層疊加,塑造了這位少壯將才的堅硬內核。
事實證明,1982年的那次“冒險”不是破例,而是一種方向。年輕化與專業化,只要把準“德才”這根弦,就能讓隊伍血脈暢通,技術長河奔騰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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