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術當力戒“精致的平庸”（人民時評）

喻思南

當研究者打破對實證、量化、模型等的盲目崇拜，擺脫“為發文章而發文章”，學術研究的果實才會更加豐碩且“甜美”

近段時間，一種被稱為“精致的平庸”的學術研究，受到廣泛關注。這類研究看上去“很學術”，注重實證，善用計量、統計等方法，產出的論文作品形式規范、有模有樣。然而仔細品讀就會發現，這類研究或是問題指向不明、“為方法而方法”，或是詞藻空洞疊加、盲目追逐熱點概念，或是重復驗證顯而易見的事實和某些經典理論，并沒有帶來多少理論和知識增量。

以經濟學為例，一些選題從數據庫而非現實中來，與經濟實踐距離較遠；一些研究過度迷信統計顯著性指標，忽視分析現實意義。這樣的研究即便量化分析方法十分嚴謹，其學術意義和現實價值都微乎其微。

不可否認，規范的方法、可驗證的結論、標準的格式等，是學術創新發展的基本前提。然而，如果量化分析重于理論闡釋、數學形式大于實踐意義，便會掩蓋研究的初心。比如，為了追求形式規范，花費大量時間在跑數據、找因果上；為了得出預設結論，選擇性報告有利于結論的結果……這樣的做法既浪費研究資源，也危害學術生態。

天津師范大學民間歷史文獻調查團深入京津冀百余個村落，搶救族譜、地契、賬簿、票證、訴訟文書、書信、日記、碑刻、唱本等民間文獻近5萬件。華東師范大學一項對上海2600名外來務工人員子女的調研顯示，教育阻隔對流動兒童社會融入具有重要影響，相關成果以政策建議為主，并沒有復雜的統計模型。講究方法而不迷信方法，保持對工具局限性的反思精神，“致廣大而盡精微”，才不至于掉入“規范陷阱”，避免方法技巧取代問題成為研究的焦點。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科研工作者要把論文寫在大地上，把實踐中形成的真知變成論文，當黨和人民需要的真博士、真專家。”無論是科技創新還是學術研究，其生命力都在于回應時代呼喚、解決現實問題。比如，遼寧大學創立“砍瓜網”問題平臺，匯聚超3萬個社會現實場景問題；與省內14個城市共建研究院，將地方發展的真實問題直接轉化為師生的科研與畢業選題。引導研究者深入現實，踏實研究真問題，離不開人才評價、科研管理體系和期刊評審機制等方面的持續優化。當研究者打破對實證、量化、模型等的盲目崇拜，擺脫“為發文章而發文章”，學術研究的果實才會更加豐碩且“甜美”。

中國知識分子歷來有觀照現實的優良傳統。從農村改革到產業變革，從社會治理到生態保護，許多領域的成果都融入了學術界的智慧。當前，中國式現代化成功推進、不斷拓展，“十五五”時期經濟轉型、民生保障、基層治理等領域面臨一系列新課題、新挑戰，迫切需要學術界的智力支撐。這是科技創新和學術研究的富礦，值得廣大科研工作者全力以赴。

今天，我國學術研究隊伍強，國家支持力度大，條件今非昔比，理應產生更多回應時代和人民關切的有分量的成果。發揚崇尚精品、嚴謹治學、注重誠信、講求責任的優良學風，營造風清氣正、互學互鑒、積極向上的學術生態，中國學術值得更高期待。

《 人民日報 》( 2026年02月05日 05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