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周五下午三點,頂著一頭亂發走進巷口那家開了三十年的理發店,老板娘正擦剪刀,抬頭瞅我一眼:“哎喲,今兒個可不行,后天立春,發根動不得!”我愣了下,掏出手機翻日歷——還真是,2月4日立春。她順手把臺邊一本卷了邊的《農家老黃歷》推過來,紙頁泛黃,墨跡有點洇,翻到二月那頁,丁日、祭日、宜忌欄里密密麻麻打了好幾個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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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輩人信這個,真不是圖個新鮮。正月不剃頭,傳說是“思舊”,后來慢慢演成“死舅”的諧音忌諱,哪怕現在沒人真信舅舅會因此倒霉,但正月里街邊理發店十家有八家歇業,玻璃門上還貼著紅紙條:“正月休業,二月吉日開剪”。這不單是迷信,是年味還沒散盡,人還陷在團圓里,頭發長得慢,心也懶得動——等二月一到,才真正算“過完年”,身子骨松了,心也活泛了,才肯讓剪刀咔嚓一聲,把舊氣理出去。
可二月也不是天天都成。2月2日,干支是丁卯,老黃歷寫著“丁日不宜剃發”,丁屬火,火性烈,剃頭屬“削”,火上澆油,怕人躁、怕事顛、怕運不穩。我問過胡同口擺攤算命的李伯,他叼著煙卷笑:“你別當真,可誰想大年初一去銀行取錢碰上系統癱瘓?圖個心安唄。”他說得隨意,但眼神掃過日歷那一欄時,手指確實頓了頓。
再就是2月11日,家家戶戶供家神,香爐里的香灰要換新,供果得用整枝的橘子,連掃地都得順著一個方向。那天我親眼看見隔壁王姨拎著剛剪的碎發袋,在樓道里繞了半圈才敢扔進垃圾桶——她說:“神明在頭上看著呢,頭發是血之余,亂扔不敬。”
至于吉日,2月1日、3日、5日、6日、10日、13日,這些日子黃歷上都標了“宜修飾、宜納財、宜出行”。有意思的是,13日那天,理發店門口排了長隊,有個戴眼鏡的小伙子邊等邊刷手機,忽然抬頭問我:“大哥,這日子真靈?我下個月面試……”我沒接話,只看他領子上還沾著半粒芝麻,大概剛吃完煎餅果子就趕來了。
其實剪刀落下那一刻,哪分得清是丁日還是戊日。可人站在鏡前,洗完頭,毛巾一圍,熱毛巾敷上額頭,剪刀聲沙沙響——那聲音一響,人就真的松了一截。舊發落地,新氣入鬢,心里那點毛躁,倒真被剪掉了一小截。
對吧?你上回剪頭,挑日子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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