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先得聊聊一份來自朝鮮的舊檔,這玩意兒叫《春坡堂日月錄》。
好些年了,它把不少人都帶溝里去了。
筆記里頭信誓旦旦地寫著,努爾哈赤眼瞅著不行的時候,心里頭真正想托付江山的,其實是多爾袞。
可那會兒多爾袞還是個十幾歲的半大孩子,老汗王沒辦法,只能拜托大貝勒代善幫忙照看。
誰成想,努爾哈赤前腳剛走,代善為了撇清自己,后腳就變了卦,硬是把皇太極捧上了位,多爾袞倒霉催的,成了這一局里的棄子。
這劇情編得那是跌宕起伏,跟現在的宮斗劇一個路數——孤兒寡母受欺負,權臣不但不幫忙還落井下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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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要是咱們把當時后金權力場上的賬本翻開來,一筆筆細算,你就能明白,這事兒壓根兒就不成立。
多爾袞那年才十五,身上沒半點軍功。
在那個誰拳頭大誰有理、大家都是提著腦袋過日子的八旗圈子里,你讓一個連戰場都沒咋上過的娃娃,去指揮一幫殺人不眨眼的老兵油子?
下場不用猜,肯定就是一個詞:散伙。
真實的歷史哪有那么多溫情脈脈的臨終托付,剩下的全是大算盤珠子撥得啪啪響的利益交換。
皇太極之所以能在那天早晨的兇險局勢里笑到最后,真不是因為他搶了弟弟的板凳,而是因為在一堆有資格坐那把椅子的人精里,他是各方勢力都能接受的那個“最大公約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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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盤算計到骨子里的政治棋局。
要想把這筆糊涂賬理順,還得回頭瞅瞅努爾哈赤撒手人寰時留下的那個爛攤子。
老汗王晚年其實愁得睡不著覺。
他不是沒想過立接班人,而是立一個崩一個,立一對崩一雙。
頭一個栽跟頭的,是大阿哥褚英。
這哥們兒,打仗是一把好手,可玩政治就是個門外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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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歲領兵,一仗抓回來一萬多俘虜,把努爾哈赤樂得找不著北,直接封他當了“洪巴圖魯”。
老爹一心想栽培他,讓他試著管管國家大事。
結果褚英一上臺,沒想著怎么拉攏人心,反而搞起了“大清洗”。
他看跟著老爹打天下的“五大臣”和那些戰功顯赫的兄弟們不順眼,借著手里的權,分戰利品的時候專門給人家穿小鞋。
他的腦回路特簡單:我是太子,你們不聽招呼,我就削你們。
這賬可是算得大錯特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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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后金那種軍事貴族一塊兒說了算的體制下,儲君的腰桿硬不硬,不光看老爹讓不讓你當,更得看底下的貴族們捧不捧你。
褚英這么一折騰,把大伙兒全得罪光了。
五大臣和兄弟們抱團告黑狀,再加上他又被翻出來有通敵的嫌疑。
努爾哈赤也沒招了,關了他兩年,最后還是把親兒子給宰了。
褚英一下臺,餡餅砸到了二阿哥代善腦袋上。
代善是四大貝勒里的領頭羊,戰功比褚英還硬氣,薩爾滸那場大仗的首功之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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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常理,這簡直就是天選的接班人。
可代善偏偏壞在了“家務事”上。
這里說的不是他作風有問題,而是他擺不平家里那點利益糾葛。
頭一樁,他和后媽,也就是努爾哈赤的大福晉傳出了風言風語。
努爾哈赤為了顧全兒子的臉面,硬著頭皮把大福晉給休了,對外還得找補說是按女真舊俗辦的,強行把火壓了下去。
要說這事兒還能拿風俗當遮羞布,那第二樁事就把代善管理能力的短板給亮底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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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善前妻留下了倆兒子,岳讬和碩讬。
代善娶了新媳婦后,那是典型的“有了后媽就變后爹”,對前妻這倆娃那是橫挑鼻子豎挑眼。
這一偏心,就捅了婁子。
先是大兒子岳讬因為分房產的事兒,直接鬧到了爺爺努爾哈赤跟前。
代善居然跟親兒子搶豪宅,逼得努爾哈赤為了平事兒,自己搬去住破屋,把好地方騰給代善。
緊接著,二兒子碩讬實在受不了這窩囊氣,干脆離家出走,不伺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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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爾哈赤把孫子找回來一盤道,新賬舊賬一塊兒涌上心頭。
老爺子當年自己就是被后媽掃地出門的,對這滋味太熟了。
努爾哈赤心里的算盤是這么打的:你代善連倆親兒子都擺弄不明白,搞得家里雞飛狗跳、父子成仇,將來怎么鎮得住那一幫子驕兵悍將?
怎么掌管整個后金的江山?
得,這下代善的太子位子也丟了。
倆接班人都廢了,努爾哈赤看著也心累,索性不立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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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搞了個“八王共治”的攤子,打算死后讓貝勒們自己商量著推舉新汗。
這就給1626年老爺子走后的權力真空埋了大雷。
當時的牌桌上,其實就三撥人馬。
頭一撥,是努爾哈赤晚年最寵的阿巴亥生的哥兒仨:阿濟格、多爾袞、多鐸。
這三兄弟手里攥著努爾哈赤親領的兩黃旗一共六十個牛錄,這是八旗里的王牌軍。
要光看軍事家底,他們那是頭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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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們的軟肋太扎眼:歲數太小,資歷太嫩。
最大的阿濟格二十二,雖說上過陣,但沒啥拿得出手的硬仗。
多爾袞十五,多鐸十三,純粹是生瓜蛋子。
更尷尬的是,在老爹的安排里,多爾袞甚至都不是這哥仨的主心骨。
正黃旗旗主是阿濟格,鑲黃旗是多鐸,多爾袞呢?
他就是跟在阿濟格屁股后頭的一個小領主,手里有點兵,連個旗主的名分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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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的“努爾哈赤想傳位多爾袞”,從根兒上就講不通。
真要傳給這哥仨,論長幼該是阿濟格,論寵愛該是多鐸,怎么輪也輪不到當時排位最靠后的多爾袞。
所以,這哥仨手里兵雖多,但在爭奪汗位這場局里,他們其實最早出局。
第二撥勢力,是“四大貝勒”里剩下的三位:代善、阿敏、莽古爾泰。
阿敏是侄子,沒資格繼承,直接劃掉。
莽古爾泰是老五,正藍旗旗主,打仗挺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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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有個要命的黑點——他媽袞代大福晉得罪了努爾哈赤,莽古爾泰為了討好老爹,居然親手把親媽給宰了。
一個連生母都敢殺的主兒,誰敢推他當大汗?
誰能擔保他不殺兄弟?
他在道義上早就破產了。
那么,牌桌上真正有資格掰手腕的,其實就剩下倆人:
被廢了太子位但還是大哥的代善,和排位最末、看著不起眼的皇太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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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到了最緊要的關頭。
按理說,代善贏面很大。
他是兩紅旗旗主,四大貝勒的老大,雖說被廢過,但老爺子沒剝奪他的繼承權。
可就在那個定生死的會議上,出了一樁誰也沒想到的事兒。
代善的倆兒子——岳讬和薩哈廉,也就是之前被代善虐待的那兩位,主動找上門來了。
他們可不是來敘父子情的,是來攤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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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倆把話挑明了:我們不支持你,我們挺四貝勒皇太極。
這一刀補得,那是真狠。
為啥這倆兒子胳膊肘往外拐?
這里頭有一筆攢了十幾年的感情賬。
當年代善虐待岳讬,努爾哈赤看不下去,把岳讬接進宮里養。
但老爺子天天打仗,真正負責照料岳讬衣食起居的,是皇太極的生母孟古哲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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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極只比岳讬大七歲,名義上是叔侄,實際上跟親兄弟沒兩樣。
在岳讬最孤苦無依、被親爹針對的時候,是皇太極給了他一口熱乎氣兒。
咱們再來看看代善面臨的爛攤子:
如果他非要爭這個大汗,頭一個要對付的不是外人,而是自己統領的兩紅旗內部窩里反。
連親生兒子都站到了對手那邊,這仗還怎么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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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善是個明白人,或者說,是個懂得及時止損的主兒。
與其爭個頭破血流最后眾叛親離,不如順水推舟,賣個大人情,保住自己四大貝勒之首的鐵帽子。
于是,代善干了件決定性的大事:他在推舉會議上,頭一個站出來提議,由皇太極接班。
代善這一嗓子喊出來,大局已定。
這會兒,其他人心里的算盤是怎么打的?
對莽古爾泰和阿敏來說,支持代善對自己沒半點好處,因為代善實力太硬、資歷太深,一旦上位,他們很難插上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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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過來看,皇太極實力單薄(只有一個正白旗),親媽出身也不高,選他當大汗,大伙兒還能維持個“兄弟一塊兒說了算”的局面。
這就冒出了一個挺荒唐但又特真實的政治邏輯:皇太極之所以能贏,恰恰是因為他看起來“不夠強”。
大伙兒選他,是因為覺得他安全,覺得這人好拿捏。
至于多爾袞哥仨?
他們這時候才回過味來,自己有多無助。
手里雖說有六十個牛錄,但在正紅、鑲紅、正白、正藍、鑲藍五旗抱團的政治聯盟面前,那點兵力根本不夠塞牙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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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大貝勒甚至當場逼著他們的親媽阿巴亥殉葬。
這不光是針對阿巴亥一個人,更是為了徹底斬斷這三兄弟干政的念想。
緊接著,皇太極又使了一連串手段,逼著多爾袞兄弟換旗,搶走了原本可能屬于他們的鑲白旗,把他們手里最精銳的兩黃旗換成了兩白旗。
這三兄弟,在強大的政治聯盟面前,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說到底,皇太極的上位,壓根兒不是什么篡改遺詔的陰謀,而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陽謀。
這是八旗貴族集團在面對權力真空時,做出的最理性的止損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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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要暴虐的褚英,不要連家都管不稀碎的代善,不要殺母邀寵的莽古爾泰,更不要嘴上沒毛的多爾袞兄弟。
他們選皇太極,是因為他情緒穩定,人緣好,不光搞定了親兄弟,甚至把競爭對手的兒子都給收編了。
當然,皇太極為了這個位子也付出了代價。
他剛繼位那會兒,可不是唯我獨尊的皇帝,得跟代善、阿敏、莽古爾泰一塊兒“南面而坐”,接受群臣磕頭。
一張龍椅上,擠了四個人。
那會兒的皇太極,與其說是君主,不如說是“貴族委員會”的執行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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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在乎。
只要坐上了牌桌,就有機會把其他人一個個踹下去。
后來的歷史證明,那些當初以為皇太極“軟弱可欺”、“方便控制”的貝勒們,全都把賬算劈叉了。
那個看起來最溫和的四貝勒,才是真正擁有雷霆手段的狠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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