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河北新聞網)
轉自:河北新聞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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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7月,即將赴新疆任教的15名畢業生在母校(原保定師范專科學校)門前合影留念。保定學院供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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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堂上的侯朝茹老師。 受訪者供圖
新畿輔-保定晚報記者 劉芳 實習生 馬一寧 李子萌
期末考試后的校園格外寧靜,而在新疆且末縣第一中學的辦公室內,許多老師卻依舊忙碌——他們正將期末試卷鋪滿桌面,在冬日的寂靜里,一筆一畫地為每個孩子寫下評語與期待。
從河北保定到新疆且末,3300多公里的距離,隔開的是地理坐標,連接的卻是15顆選擇走向大漠深處的年輕心靈。2000年8月,15名保定學院畢業生踏上西行的列車。光陰荏苒,在且末縣任教26年,如今已生華發的他們,臉上呈現著一種令人動容的平靜與滿足。
“很多人都問過我,后悔嗎?”侯朝茹說:“根本談不上什么后悔,我覺得自己的選擇是對的。”
2000年,正值國家實施西部大開發戰略的關鍵時期。“教育要先行,我們都覺得有責任盡綿薄之力。”侯朝茹回憶道。出發前,她在母校圖書館查閱資料,了解到的只有簡單的文字:“且末縣地處塔克拉瑪干沙漠東南緣,降水量極少。”而“地廣人稀”的真實含義,直到抵達且末才真正體會——最近的縣城距離且末也有300多公里。
當時的且末自然環境惡劣,教師資源長期匱乏。“一刮風,浮塵就在空氣中彌漫,風再大一點,沙礫也會揚起來。”侯朝茹說。“一場大風就刮走幾個老師”并非戲言。有的支教老師剛下車,看到沙塵暴,沒去學校報到就離開了。時任且末縣第二中學校長的段軍,為此對支教老師提出了特殊要求:必須來自農村家庭,必須是多子女家庭——這樣的青年更能吃苦,更可能留下來。
2007年,侯朝茹的班上來了一個叫努爾曼古麗的維吾爾族女孩。這個小姑娘很內向,不敢舉手發言。侯朝茹經常課后找她談心。漸漸地,努爾曼古麗開始主動提問,臉上的笑容也多了起來。“高二那年,她父親突然去世。”侯朝茹輕聲說,“我趕到她家,她淚汪汪地望向我。那時,我覺得自己不只是老師,還是她的親人。”
這種“被需要”的感覺,成為這群青年教師最初的幸福源泉。在且末,他們不僅僅是知識的傳授者,更是孩子們看世界的眼睛,是連接沙漠與外部世界的橋梁。
在且末的歲月里,這樣的故事每天都在發生。朱英豪老師提到他曾教過的一名學生大軒(化名):“他在班里成績墊底,是很多人眼中的問題少年,但我發現他是一個重情重義的男孩。”大軒曾對他說:“老師,以后我開著路虎去接您玩兒。”朱英豪笑著說:“這是他給我畫的餅,但聽起來很幸福。”
在且末的20多年里,這群河北老師早已融入了當地生活。他們學會了跳新疆舞,愛上了吃抓飯、拌面和烤包子。
“每天都過得挺開心。老師對學生好,學生能夠真切地體會。學生會記得我的生日,也會在教師節送上賀卡。”井慧芳老師說,雖然保定徐水的老家不能每年回去,但在且末的生活自有其溫暖。
“到且末之前,做了很充足的心理建設,真正到了這里,反倒沒有太大的落差。”井慧方說:“可能在老家上班,親戚朋友多,生活會更熱鬧,而且一腳油門就能到想去的地方,不像在偏遠的且末,到外地去顯得奢侈。”談到教過的學生,她說,如今有當警察、當社區干部的,還有回學校當老師的。“走在大街上,時常有人喊‘老師好’,所有的單調無聊也就不算什么了。”
“年輕的時候向往遠方,其實年紀越大,才越想家。”朱英豪坦言,一邊是對故鄉的思念,一邊是對且末的愛,兩頭都沉甸甸。“在且末定居這些年,學生帶給我很多幸福感、愉悅感。除夕夜,很多畢業的學生會在零點發來祝福的消息,手機嘀嘀嘀的聲音不斷。”
26年間,他們培養了近萬名學生,看著他們走出沙漠,走向更廣闊的世界,然后又看著其中許多人選擇回到家鄉,成為建設且末的新生力量。
賽麥提江·斯迪克是侯朝茹最早的一批學生之一,如今已是且末縣第六小學的副校長。“侯老師不僅教我們知識,更教會我們什么是責任。”他說,“她讓我們明白,教育不僅能改變個人的命運,更能改變一個地方的未來。”
在且末,他們看到了自己工作的意義:每一堂課,都可能改變一個孩子的命運;每一個畢業的學生,都可能成為建設家鄉的力量;每一次傾心的溝通,都在為民族團結添磚加瓦。
“有人覺得我們犧牲了很多。”李桂枝老師笑著說,“但我覺得,我們得到的更多。我們得到了孩子們毫無保留的愛,得到了家長們的信任,得到了這個第二故鄉的接納。更重要的是,我們看到了自己生命的價值。”
2024年春天,又一批保定學院的畢業生抵達且末。從最初的15人,到如今400多名保定學院畢業生奔赴新疆、西藏、重慶、廣西等西部偏遠地區,這場跨越20多年的教育接力,已經成為一種精神的傳承。而這種傳承本身,也構成了他們幸福的一部分。
幸福是什么?侯朝茹說,于教師而言,幸福是被需要的充實,是見證成長的喜悅,是價值實現的滿足,是精神傳承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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