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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quán)位與心性論

臣聞古之君子，修身治國，未有不先養(yǎng)其神而能任重致遠(yuǎn)者也。今觀廟堂之上，袞袞諸公，雖居高位、秉重權(quán)，然食不甘味、寢不安席、笑不由衷者，十常七八。此非獨個人之困，實乃時勢之病也。臣不揣愚陋，敢陳三患五策，惟陛下察焉。

一、盛世隱憂：三患蝕骨

一患曰：宴飲失其本味

昔孔子聞韶，三月不知肉味，蓋得其神也。今之筵宴，珍饈盈案而食者無味，何也？杯盞交錯間，皆為利害算計；觥籌起落時，盡是權(quán)謀機鋒。《禮記》云：“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今飲食之事，已失本真。一箸之舉，或關(guān)百萬之資；一酒之飲，或系前程得失。雖居華屋，列鼎而食，不若山野樵夫，粗茶淡飯，怡然自得。

二患曰：寐寤失其常度

《黃帝內(nèi)經(jīng)》言：“陽氣盡則臥，陰氣盡則寤。”今之達(dá)官，陰陽倒懸者眾矣。漏夜批閱文書者有之，昧旦待命朝參者有之。更兼案牘勞形，憂思傷神，雖臥錦衾，輾轉(zhuǎn)難眠。昔諸葛武侯食少事煩，司馬仲達(dá)知其不久；今之諸公，類此者豈鮮乎？夜半機鳴而心驚，晨鐘未響而目醒，神氣日削，形骸漸憊。

三患曰：情志失其真性

《中庸》謂：“喜怒哀樂之未發(fā)，謂之中；發(fā)而皆中節(jié)，謂之和。”今之在位者，終日斂情抑性，如戴百面之具。見上官則作恭謹(jǐn)狀，對下僚則示威嚴(yán)容，遇商賈則露圓融色。笑非由衷之歡，怒非本心之慍。長此以往，真情漸泯，天機日損。譬若泉源久壅，雖欲涌流而不可得也。

二、癥結(jié)探微：三毒攻心

一曰制度之毒

今之官制，科層密如蛛網(wǎng)，文書繁若秋葉。晨會未已，夕議又至；昨日之案未結(jié)，今朝之事復(fù)來。韓非子云：“治強生于法。”然法密令繁，反成桎梏。諸公終日囚于文牘，疲于會議，形神俱困，雖欲養(yǎng)生，其可得乎？

二曰人情之毒

《尚書》有言：“人心惟危，道心惟微。”官場交際，尤甚于此。上司之命不可違，同僚之請不可卻，下屬之托不可拒。一諾之許，或涉利害；片言之諾，或關(guān)得失。終日周旋，如履薄冰。昔楚莊王問鼎，王孫滿對曰：“在德不在鼎。”今之風(fēng)氣，德讓位于利，誠讓位于術(shù)，可不悲乎？

三曰心魔之毒

莊子曰：“名者，實之賓也。”今人往往以賓奪主，視品秩為性命，以權(quán)位定榮辱。一階之升，則喜形于色；半級之滯，則憂結(jié)于心。汲汲營營，如蛾撲火。殊不知《道德經(jīng)》早有明訓(xùn)：“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心為形役，性為物遷，此最大之苦也。

三、古今鑒照：治本之思

觀古之賢臣，張良從赤松子游，范蠡泛五湖去，皆知進(jìn)退存亡之道。郭子儀位極人臣而善終，曾國藩功高震主而全節(jié)，無他，明哲保身而已。今之世雖異，其理相通。

昔白居易為刺史，詩云：“豈無山歌與村笛，嘔啞嘲哳難為聽。”今之諸公，終日所聞皆匯報請示之辭，所睹皆圖表數(shù)據(jù)之文，視聽久蔽，靈臺蒙塵。宜效陶淵明“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于塵務(wù)之外，留方寸清凈地。

歐陽修作《醉翁亭記》，太守與民同樂；今之會議，長官正襟危坐，僚屬屏息凝神，雖曰議政，實少生機。何不效古之“曲水流觴”，于公務(wù)之中，存幾分真性情？

四、更化之策：五法養(yǎng)和

一曰簡膳法

《呂氏春秋》言：“凡食之道，無饑無飽，是謂五臟之葆。”宜定規(guī)制：尋常議事，但設(shè)清茶；必要宴請，限時定量。昔宋仁宗夜思燒羊，恐成定例而忍之。今之公宴，可效此節(jié)。使飲食復(fù)歸養(yǎng)生之本，宴飲重得酬酢之樂。

二曰正寢法

《千金方》云：“凡眠，先臥心，后臥眼。”宜嚴(yán)令：非軍國急務(wù)，亥時后不得傳訊；重要文牘，皆于申時前呈遞。昔漢文帝賜馮唐節(jié)，令“至家上事”，此體恤臣下之智也。更可效法古人“五日一沐休”之制，使神氣得以休養(yǎng)。

三曰抒懷法

昔謝安聞淝水捷報，弈棋如常；庾亮登南樓，與僚屬詠謔達(dá)旦。宜設(shè)“無拘日”：每月?lián)褚蝗眨馊x節(jié)，不論尊卑，或品茗論道，或即興賦詩。使真情得抒，天性得展。

四曰減文會

西漢曹參為相，日夜飲醇酒；北宋王旦當(dāng)國，謂“如此太平，有何事可議”。今雖不可效其消極，然可精簡：可發(fā)可不發(fā)之文，不發(fā)；可開可不開之會，不開。諸葛亮《誡子書》云：“淫慢則不能勵精。”文山會海，正今日之淫慢也。

五曰養(yǎng)心術(shù)

《大學(xué)》之道，在明明德。宜倡“三省”之風(fēng)：晨省今日何為，午省所為當(dāng)否，暮省身心安否。更可設(shè)靜思堂，仿古之“退省齋”，使諸公得暫避塵囂，反觀內(nèi)心。昔李沆為相，常觀《論語》，曰：“沆為宰相，如《論語》中‘節(jié)用愛人’、‘使民以時’，尚未能行，圣人之言，終身誦之可也。”

五、結(jié)語：中和之道

《周易》有言：“大人者，與天地合其德。”今之居高位者，當(dāng)思天地之道：日有升落，月有圓缺，四時有代謝，萬物有榮枯。豈可終日勞形，不知止息？

管子云：“倉廩實而知禮節(jié)。”今倉廩實矣，當(dāng)進(jìn)而求心神之安泰。諸葛亮《出師表》叮嚀“斟酌損益”，此“損”之道，今尤宜深思。減一分虛文，則增一分實效；省一分儀節(jié)，則多一分真誠；去一分躁競，則得一分從容。

昔范仲淹“先憂后樂”，其前提在“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今之諸公，若能明“權(quán)位乃公器，非私產(chǎn)”之理，知“形神兼養(yǎng)，方為大道”之要，則雖處高位，猶能食有味、寢得安、笑由衷。如此，非獨個人之福，實乃社稷之幸也。

臣聞古訓(xùn)：“治國如烹小鮮。”今敢續(xù)貂曰：“用權(quán)如品佳茗。”過熱則苦，過冷則淡，惟溫潤適中，方得真味。愿諸公常存此心，則盛世可期，長治可待。

文末謹(jǐn)獻(xiàn)俚語，以申微意：

錦衣玉食何足夸，心安方是自在鄉(xiāng)。

案牘如山終有盡，江水長流日月長。

笑看浮名如朝露，勤修內(nèi)德似春陽。

若得胸中無一物，便是人間無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