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主席新畫像掛上天安門后，北京群眾提意見：為何只畫一只耳朵？

1954年9月末的一個深夜，北京和平門外的人民美術室仍燈火通明。畫架前，34歲的辛莽舉著調色刀，來回比對墻上那張兩米多高的彩色照片。再過不到一周，這幅定稿就要被送往東長安街，懸掛在天安門城樓正中。誰也沒有料到，短短幾天之后，“耳朵”會成為全城熱議的關鍵詞。

新中國成立后，每年國慶前夕都要更換城樓上的領袖畫像。1949年開國大典使用的是周令釗團隊繪制的版本，莊重質樸，卻保留了“為人民服務”字樣。按照周總理的指示，字樣被迅速去除，人物成了唯一視覺中心。自那以后，“標準像”成為美術工作者一年一度的重大任務，一部份人甚至把它稱作“政治氣壓表”。

1950年，辛莽第一次接到任務。從構圖到色彩，他大膽采用側面角度：毛主席微微轉頭向左，面部線條分明，右耳貼近頭部，左耳則被角度遮去。畫成后，他覺得很穩妥，因為側光能突出面部輪廓；再加上石板印刷限制，細節越簡潔越安全。

10月1日清晨，城樓上鮮艷的紅旗獵獵作響，剛掛好的新畫像在秋陽下顯得格外鮮亮。下方觀禮的人群抬頭張望，掌聲此起彼伏，但不乏疑惑。一個身穿灰布褂子的老工人嘀咕了一句：“怎么只見一只耳朵？”旁邊的小伙子附和：“主席可是最愛聽咱老百姓說話的，這少了一只耳朵，像話嗎？”寥寥幾句，很快擴散成議論，成千上萬雙眼睛在尋找那只“消失的耳朵”。

到傍晚，人民日報接到不少電話。第二天的情況通報會上，市公安局傳來街頭采訪記錄，意見集中在“整體莊嚴，但耳朵不全”。中央辦公廳立即轉給宣傳部，批注很簡短：群眾提法值得注意。隨后，辛莽被叫到王府井大街外交部舊址臨時會議室。負責對接的同志直截了當：“群眾的視覺習慣不能忽視，能否改成正面像？”

辛莽心里一陣發麻。他解釋說，側面構圖源自蘇聯經典領袖海報，目的是體現決斷力。但對方只回了一句：“形象屬于人民，人民說哪里不妥，就得改。”短短一句，拍板了方案的生死。

于是，美術室第二輪加班開始。這一次，他們調出了1949年東北攝影記者呂相友拍攝的正面照：毛主席嘴角含笑，目光平和。為了讓兩只耳朵都清晰呈現，畫布被放大到6米高，細節全部手工描繪。辛莽在眉梢和眼角反復做了十幾層罩染，力求柔和，卻不過分寫實。有人半開玩笑：“這幅像要是再看不到耳朵，可就沒法交差了。”

新畫像完成于1950年12月。工人在夜色中把舊畫卷下，新畫升起。天一亮，冷冽的北風里不少市民又聚到廣場。早飯鋪里有人端著熱豆漿抬頭張望，笑著說：“這下好了，兩只耳朵都挺精神！”消息迅速傳到中南海，周總理批示：群眾意見已落實，像好，存檔備用。

從那以后，“雙耳頭像”就成了天安門城樓的官方標準。1964年，王國棟接棒。為了加強典雅氣息，他把背景統一調成淡灰藍，凸顯膚色，令主席的神情在清晨與黃昏的光線下都保持溫和。王國棟后來回憶：“我不敢夸自己畫得多像，但耳朵絕不能含糊。”

1976年9月9日凌晨，噩耗傳遍全國。城樓上的畫像一夜之間覆蓋黑紗，廣場上自發聚集的群眾一言不發，只在雨中仰望。那一幕深深觸動了時年27歲的青年畫師葛小光。他暗暗決定，要把這項工作接下來。1981年，葛小光正式成為主筆。與前輩不同，他更重視漆布材質的耐候性，每年對涂層進行抗紫外線測試。有人問他作畫經驗，他只說四個字：“耳朵要亮。”

外界曾猜測1980年代初會停止懸掛。那年春天，法國《世界報》記者在金水橋拍照，想捕捉“撤下前的最后畫面”。然而4月3日的中央政治局會議定調：圖片、雕塑可以減少，但天安門畫像保留。會議紀要中出現一句簡潔說明，“形象已成傳統標識”，簽名是鄧小平。

有人統計，自1949年到1990年，天安門前共更換畫像38次。每次更新，都以“耳朵完整”作為最終驗收標準之一；質檢環節甚至包括距離80米的雙筒望遠鏡檢測。看似瑣碎，卻折射出新中國政治宣傳的邏輯——領袖既是象征，也是溝通紐帶，視覺細節必須與大眾心理預期契合。

值得一提的是，技術也牽動著藝術。1990年代，噴繪技術日漸成熟，北京美協有人提議改用高清打印，成本能省三分之二。但主管部門仍堅持手繪。原因很簡單：噴繪顆粒排列太規整，缺乏筆觸溫度，而筆觸才讓人物“活”起來。尤其耳朵的明暗關系，唯有人手勾勒才能呈現皮膚輕微透明感。2022年的文獻展上，觀眾仍能看到辛莽、王國棟、葛小光留下的鉛筆線稿，耳廓處的雕琢格外細密。

若追溯更早，清末時宣統帝的肖像掛在端門，也是單耳側面。那種半剝半借的構圖在西式油畫里司空見慣。然而到了人民當家作主的時代，群眾期盼的是“傾聽”，于是“耳朵”轉變為政治語言。藝術史與社會心理在這點上殊途同歸：畫不在大，在于精準抓住觀眾共情點。

今天走在長安街，城樓正中仍是那幅熟悉的畫像：淡灰藍背景、肉色均勻、雙耳分明。無論晨曦微露或華燈初上，它都靜靜地注視著川流不息的人群。畫布背后，70余年的選材、勾線、罩染、維修、起吊，串起數代美術工作者的心血。有人說，細看那雙耳朵，依稀能聽見北京秋風吹過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