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1月6日清晨,廣州白云機場靶場寒風刺骨。行刑隊就位前,一名警官按程序詢問張子強最后的要求。張子強抬頭,吐出一句短短的“快點”。十分鐘后,這個曾令港府和富豪集體失眠的男人成為歷史。
子彈落地不到半小時,香港多家媒體的車已經在廣東韶關的小村口熄火。記者們的目的只有一個——找到82歲的鄧細妹。有人遞上錄音筆:“是誰害了子強?”老人合攏皺紋深刻的眼皮,只說了四個字:“嗜賭如命。”
這句話隨即占領了當晚各大報紙頭版,可細想之下,賭只是結果,并非鑰匙。張子強這一生的時間軸往前推,最早的分岔點要落在1970年代的油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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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的油麻地滿街是霓虹,也滿街是刀光。14歲的張子強放學后最愛蹲在涼茶鋪門口看“旺仔”收保護費。馬仔簇擁、鈔票橫飛,對少年而言遠比課本有吸引力。短短幾年,他學會了替社團送信、望風,第一次掙到比父親賣涼茶一周還多的小費。
家里氣氛并不溫暖。父親動輒以竹枝教訓“學壞的兒子”,母親則護犢心切,竭盡全力包庇。棍棒加溺愛,讓張子強認定暴力可以換來自由,錢可以換來安全。價值觀就此傾斜,再難回正。
1980年代中期,他已混出名號。小范圍搶劫、放數、放高利貸統統干過,卻始終欠缺一次“翻身仗”。1984年,他在澳門葡京見識到豪賭客一擲幾百萬港元的場面,徹底上頭。自此“贏大錢”與“出大名”合二為一。
1991年7月12日的運鈔車劫案是第一聲驚雷。四名護衛被繳械,3500萬元港幣和整箱美鈔瞬間蒸發。警方雖在同年年底抓到張子強,卻苦于贓款未追回,只能判18年。結果獄中“大富翁”天天請客吃海鮮,律師輪番上陣翻案。1995年6月,他真的走出了監獄大門,還高舉雙臂,向媒體露出勝利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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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獄后不到一年,他把目標瞄準李嘉誠長子。AK-47、摩托攔截、電話談價——七億港元贖金裝進旅行袋,香港最高檔的明星保鏢公司訂單暴漲。1997年9月,幾乎同樣的劇本再次落在郭炳湘身上,結局依舊是七億贖金。兩樁綁架后,防彈車成了港島最緊俏的“奢侈品”。
“錢來得越快,賭桌就越小。”崩牙駒后來回憶張子強去澳門的場景:帶著一把尺子,現場量現金高度下注,從不摸賭場籌碼。據說那晚一個通宵,他輸掉近兩億,卻笑得像贏了世界。
巨額開銷迫使他持續升級犯罪。1997年春節,他托人從廣西搞來600公斤炸藥和2000枚雷管,計劃換取政府高官的人質“交易”同伙葉繼歡。若非警方提前布網,后果不敢設想。粵港警方在1998年春天鎖定蹤跡,同年7月22日將張子強在廣東惠東擒獲。
法庭審理期間,張子強多次辯稱“沒傷害平民”,意圖撕下一絲正義外衣。檢方列出銅鑼灣金行連環槍劫、監獄泥頭車沖撞案、街頭亂槍掃射等證據,逐條擊破。1998年12月5日,廣東省高院宣判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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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案后,各路媒體依舊圍著張母鄧細妹打轉。老人絮絮叨叨講兒子小時候給她買糖水、半夜為她熬涼茶,“他天性不壞,只是賭壞了。”這一番話讓人唏噓,卻遮不住另一個事實:錯誤的環境、失衡的家教、畸形的崇拜、瘋狂的愛情,每一步都推動了滾滾惡浪。
有意思的是,那位后來受邀寫二十集電視劇的編劇翻遍卷宗后感慨:“張子強一半像兒子,一半像丈夫,剩下那一半卻是整座城市的陰影。”社會土壤、家庭結構和個人欲望交錯,把一個原本可以靠雙手掙錢的涼茶鋪少爺,塑造成震動華人世界的“世紀賊王”。
槍聲早已停息,老母親那四個字卻仍在紙面回響。賭局只是終點,牌桌外的風雨才是漫長的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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