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1年,赤崗嶺。
曾國藩瞅著戰場,冷不丁嘆了口長氣。
他對身邊人嘟囔,這回總算是干掉了那一千多號“真強盜”,看來太平軍的氣數是真盡了。
緊接著,這老頭話鋒一轉,來了句特別扎心的話:以前報上去的那些個攻城略地、大捷喜報,說白了,“根本就沒碰到人家主力”。
這話聽著,簡直是自己扇自己耳光。
要知道,以前湘軍遞上去的折子,動不動就吹噓“斃敵數萬”。
曾國藩這句大實話,捅破了一個讓清廷頭疼好多年的窗戶紙,也把后人爭得面紅耳赤的那個話題擺到了臺面上:
太平天國快不行的時候,到底是誰在撐場子?
是名氣震天響的“翼王”石達開,還是那個乳臭未干的“英王”陳玉成?
在曾國藩心里,這筆賬算得門兒清。
他撂過一句狠話:“從漢唐到現在,沒見過這么兇悍的賊。”
這話可不是夸石達開的,而是送給陳玉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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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眼里,石達開名頭雖大,但要是跟“狗逆”比起來,差得不是一星半點。
這個“狗逆”,罵的就是陳玉成。
就因為這小伙子兩眼底下有塊胎記,清軍那邊嘴損,喊他“四眼狗”。
咋就這么怕這只“四眼狗”,反而看不起石達開呢?
答案就在1857年那場看著不起眼,實則暗流涌動的黃州戰役里頭。
那一年,太平天國的天,真就是塌下來了。
1856年9月天京那場內訌,自己人殺自己人,幾萬精兵強將全交代了。
到了1857年5月,石達開賭氣出走,又拉走了一大票人馬。
這時候的太平天國,活像個被抽干血的病人,身子骨垮了(精銳沒了),心氣兒也散了(信仰崩了)。
那會兒的局勢,說“絕望”都算是輕的。
東邊,清軍把江南大營重新支棱起來,死死圍住天京;西邊,江西戰場被切成好幾塊,吉安、臨江幾個據點眼瞅著保不住;湖北那頭,名將韋俊扛不住,只能丟了武昌,退到皖南茍延殘喘。
清軍那是全線反撲,胡林翼、李續賓、鮑超、多隆阿,這幫湘軍里的狠角色,一個個磨刀霍霍,恨不得把太平軍最后這點地盤一口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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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你要是太平軍的指揮官,擺在跟前的路就兩條:
頭一條,學石達開,把家底捂緊了,另立山頭。
第二條,學陳玉成,明知是坑也往里跳,硬碰硬。
石達開選了頭一條。
他賴在安慶不挪窩,靠著以前攢下的威望,沿路貼告示,招攬各路人馬跟他單干。
大江南北的太平軍,不少都是他的老部下,一看老領導招呼,紛紛跑去投奔。
這會兒的石達開,手握重兵,要是肯往西挪一步,打打湖北,哪怕是去拉一把九江,局面都能翻盤。
九江守將林啟榮,那是當年幫他打下九江、湖口的鐵桿兄弟,被湘軍圍得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連著兩次求救。
石達開咋干的?
沒搭理。
他就蹲在安慶看戲,等著人來投奔,等著攢夠本錢去打自己的江山。
湖北是胡林翼的老窩,九江是長江的大門,他全都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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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節骨眼上,有個人站出來了。
陳玉成,這年才剛滿十九歲。
咱們得瞅瞅這位年輕將領當時的處境。
頂頭上司秦日綱因為天京事變掉了腦袋,他自己在東征江浙的時候還掛了彩。
更要命的是,手里根本沒幾個兵。
可偏偏,他干了個讓所有人都傻眼的決定:主動出擊,去打黃州。
黃州是啥地方?
那是胡林翼東征的跳板。
胡林翼正盤算著從這兒殺進安徽。
陳玉成的想法特簡單:與其坐著等死,不如沖出去打,把湘軍的部署攪亂,逼著胡林翼回防。
這步棋,走得那是相當險。
因為擺在陳玉成面前有個最現實的難題:兵在哪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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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達開把能打的都帶走了,留給陳玉成的,就剩個所謂的“靖難軍團”。
這幫人還是石達開1856年為了對付韋昌輝臨時拼湊的,之前在魯港被湘軍揍得滿地找牙,士氣低得嚇人,真正能打的頂多四千。
沒錯,陳玉成帶著去打黃州的,主要就是這幫“叫花子”和“難民”。
安徽打了這么多年仗,老百姓流離失所,陳玉成把他們收編到了一塊兒。
領著一群難民去磕湘軍的正規軍,在兵書上這就叫送死。
可陳玉成愣是把這仗打成了教科書。
胡林翼做夢都沒想到,都被打殘了的太平軍還敢主動撩撥他。
陳玉成分三路殺出來,自己親自帶著中路直插黃州。
湘軍那邊的大將王國才,是胡林翼的嫡系,玩炮的行家,壓根沒拿這群“烏合之眾”當回事,輕敵冒進。
結果,一腳踩進了包圍圈。
陳玉成給湘軍上了一堂生動的運動戰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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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地里拼刺刀,那些所謂的“饑民”在陳玉成手里爆發出了嚇人的戰斗力。
一仗打完,湘軍被砍了兩千多腦袋,大將王國才當場就交代了。
這下子胡林翼慌神了。
王國才一死,手里雖然還有牌,但他心里發虛。
趕緊讓后起之秀鮑超、多隆阿死守營盤,打死也不許出戰,同時給江寧將軍都興阿寫信,讓他火速來救命。
鮑超和多隆阿,那是湘軍里的野戰行家、騎兵好手。
可就算這倆人聯手,也擋不住殺紅了眼的陳玉成。
太平軍一口氣推平了湘軍二十座營盤,眼瞅著防線就要崩。
一個十九歲的毛頭小子,帶著一群新兵蛋子,把湘軍打得心驚肉跳。
胡林翼這會兒才回過味來,這個年輕人不好惹。
但他畢竟是老狐貍。
一眼就瞅準了陳玉成的死穴:沒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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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玉麟、楊載福統領的湘軍水師,把長江封得死死的。
陳玉成的陸軍再猛,吃飯得靠水路運,沒有制水權,糧道隨時得斷。
胡林翼立馬變招,一邊讓水師瘋狂偷襲太平軍的運輸線,一邊把正在圍攻九江的主力李續賓調回來。
局面成了死局:多隆阿、鮑超在正面死扛,靠著火力猛把太平軍擋在億生寺、童司簰一線;李續賓帶著生力軍從屁股后面包抄。
即便這樣,陳玉成還是硬頂了三個月。
他一邊跟鮑超、多隆阿互毆,一邊還能分出兵去堵截李續賓。
雙方打得那叫一個難解難分。
就在這緊要關頭,那個在安慶“看大戲”的人動窩了。
石達開招兵買馬賺夠了,覺得時機差不多,拍拍屁股溜出了安慶,鉆進贛東,找他的新地盤去了。
這一走,安慶成了座空城。
這對陳玉成來說簡直是晴天霹靂。
他打黃州,初衷是想攔著湘軍東征,保住安徽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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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石達開一跑,老家沒人守了。
再加上黃州這邊,沒水師配合,想突破湘軍防線去打武昌純屬做夢——其實陳玉成也沒想過打武昌,實力不允許。
賬算到這兒,再耗下去就是賠本買賣。
1857年8月,就在石達開前腳離開安慶,陳玉成后腳決定撤兵,回防安慶。
他這一撤,湘軍那邊立馬來勁了。
多隆阿、鮑超趁機反撲,踩平了太平軍四十多座空營,對外宣稱消滅了太平軍精銳五千。
李續賓也炸毀了要塞,打通糧道,戰報上寫著“賊死傷數萬”。
這就是開頭曾國藩那句感嘆的根兒。
湘軍的戰報,水分大得能養魚。
所謂的“大捷”,殺的真是太平軍精銳?
要是真的,為啥僅僅過了一年,這支“被打殘”的部隊就能卷土重來?
1858年,黃州之戰才過去一年,陳玉成先是端了江北大營,緊接著奔襲廬州三河,把湘軍最精銳的李續賓軍團八千人給全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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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在黃州戰場上讓李續賓覺得“不過如此”的對手,在三河鎮給了湘軍致命一刀,直接把曾國藩的一支王牌部隊給抹平了。
這時候再回頭看黃州之戰,你會發現陳玉成的算盤打得有多精。
面子上看,他沒拿下黃州,最后還撤了。
可實際上,他撈到了最想要的兩樣東西:
頭一個,時間。
這一仗,把胡林翼嚇出一身冷汗,湘軍雖然吹牛說大捷,但傷亡也不小,短時間內根本不敢進安徽。
這給太平天國贏得了寶貴的喘息機會。
再一個,隊伍。
那支由“靖難軍團”殘部和饑民拼湊的隊伍,經過黃州三個月的血戰,被錘煉成了真正的鐵軍。
胡林翼后來不得不承認:“賊里頭的勁敵,只有四眼狗,剩下的都不足為懼。”
而在道義的賬本上,陳玉成更是甩了石達開好幾條街。
石達開手握重兵,卻見死不救,光想著保存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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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玉成兵少將寡,卻敢主動出擊,替隊友扛雷。
他在黃州的死磕,客觀上幫九江的林啟榮分擔了壓力。
為了給陳玉成贏得部署安慶防務的時間,林啟榮在九江死守到底,絕不撤退,最后全軍覆沒,但也為陳玉成騰出手來發動浦口之戰、打垮江北大營創造了條件。
這就是為啥曾國藩會說石達開“遠不如狗逆”。
在曾國藩眼里,打仗不光靠戰術,更靠那股子精氣神。
石達開算計太精,但在“義”字面前丟了分;陳玉成看著魯莽,卻用一場場硬仗撐起了太平天國最后的門面。
黃州之戰,雖說在歷史上只是個沒結果的拉鋸戰,但它就是塊試金石。
它試出了湘軍戰報的水分,試出了太平軍重組戰斗力的可能,更試出了兩位“王爺”完全不同的格局。
陳玉成撤退那天,可能有點狼狽。
但他帶回去的那些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兵,一年后在三河鎮,讓整個大清朝都跟著哆嗦。
這筆賬,那個十九歲的年輕人,心里跟明鏡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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