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轉自《新周報》,據《三聯生活周刊》吳持生/口述 吳琪/整理
導讀:王震將軍曾稱吳德峰夫婦是“隱秘戰線的卓越領導人”。而國民黨刊物上,曾這樣描述吳德峰:“中共特務三大亨,猶若孺子是康生,喜怒無常李克農,老奸巨猾吳德峰。”吳德峰在大革命時期曾任武漢國民政府的公安局長,新中國成立后任武漢市首任市長、最高人民法院副院長等職。(本文為其子吳持生口述。)
大革命時期的公安局長
![]()
吳德峰
父親(本文口述者吳持生為吳德峰之子)于1896年出生于湖北保康縣的一個士紳大家,我的曾祖父吳國弼曾在清朝任官,辛亥革命時期當過鄂省臨時議會議員,受“維新”、“變法”的影響,送兩個兒子吳元澤(我的二伯祖父)和吳元鈞(我的祖父)赴日本士官學校留學。
吳氏兄弟學成回國后,在辛亥革命時期官至少將和中將,黎元洪任大總統時,聘請吳氏兄弟進京為幕僚,仕途順利。另一方面,兄弟倆也很會做生意,他們翻譯日本的軍事書籍在國內賣,賺了不少錢,又因為有軍權,倒賣槍支彈藥和人丁,在武漢買下了大片房產。當時,武漢從蛇山到黃土坡(現在的首義路),方圓數里全是吳家房產。
![]()
蕭楚女
父親1914年考入湖北省立第一師范學校,董必武任校監,陳潭秋是他師兄。這期間,他接受了馬列主義思想,曾與毛澤東等有過書信往來,和蕭楚女等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情。1924年2月,在董必武、陳潭秋的堅持介紹下,黨組織批準接納了這個出身官僚、地主家庭,社會關系極復雜的知識分子成為中國共產黨黨員。同年7月,父親當選為改組后的中共武昌地委委員。
1925年,根據黨的指示,父親開辦崇實中學,成為傳遞秘密情報的一個據點。也正是這一年,父親根據組織指示,以公開身份加入了國民黨。父親受過非常好的教育,能說英文,精通樂器,擅長體育、醫學,再加上富裕的家庭背景,使得他與國民政府高層交往密切。后來,他當上了武漢國民政府公安局長。又由于父親和陳公博都是武漢國民政府的常委,父親特意和他搞好關系,來刺探汪精衛的情報。
![]()
戚元德
我的母親戚元德1905年生于武漢,在湖北省立女子師范學校讀書時與父親相戀。當時“女師”有三朵校花:“白胖高”蔡菱香,“美人蕉”楊子烈,“人人愛”戚元德。后來,蔡菱香嫁給了歐陽欽(注:中共早期高干),楊子烈嫁給了張國燾。母親和父親志同道合,兩人一起加入了共產黨,做秘密工作。
籌備組建中央交通局
![]()
1926年的吳德峰
大革命失敗后,父親遭國民黨右派秘密追捕而逃離武漢。1928年底,中央派我父親任河南軍委書記,去開封消滅叛徒特務。任務完成后回到上海,周恩來找父親談話,要他籌備組建中央交通局,任第一任局長,直接受恩來同志的領導。
要知道,秘密交通是連接白區、蘇區、敵占區、根據地,黨內各級組織進行情報聯絡、信息溝通、物資運輸、人員調配輸送的渠道。中央交通局成立以后,在組織機構上是絕對嚴謹機密,單線聯系的。所以,父親后來總是說:“間諜間諜,只有‘死間’,沒有‘活間’!當間諜的只有三條路:對黨不忠誠,黨會處理你;對黨忠誠的,敵人要處理你;如果叛變,敵人用完你之后也會收拾你。”為此,從做秘密工作開始,父母都知道自己是命懸一線。
1928年底,黨秘密構建了全國交通網,主要線路有三條:一是北方線,從上海通往天津和北平;二是長江線,從上海至漢口;三是南方線,上海至廣州。而父親任職后,1930年秋冬,為了完成轉移任務,領導中央交通局又專門開辟了一條由上海經過香港、汕頭、大埔、青溪、永定、陶坑到蘇區的新路線。
為了解決蘇區的物資供應問題,父親想到了“開鋪子”的辦法。蘇區缺什么物資,就開什么鋪子,這樣既解決了交通站的問題,又可以避免被敵人發現。到1931年,中央交通局在去中央蘇區的線路上形成了若干個大、中、小配套的交通站。
從1930年開始,中央交通局通過各交通線護送領導干部到蘇區,主要由父親領導部署,送到蘇區的干部有項英、任弼時、劉伯承、伍修權、周恩來、聶榮臻等。
在西安領導秘密情報工作
父親在長征中負責保衛工作,他回到延安后不久,“西安事變”爆發。周恩來考慮到父親對敵斗爭經驗豐富,將他作為隨從人員帶到西安。“西安事變”解決后,周恩來找父親談話,中央決定留他在西安負責領導秘密情報工作。
此時,共產黨在西安有三個機構,公開組織是伍云甫領導的八路軍辦事處;陜西黨委書記歐陽欽領導的地下黨,處于半公開狀態;父親領導的秘密情報工作則完全隱秘,沒有機構名稱,沒有頭銜。
在西安的秘密工作一展開,父親就對西安社會各階層做了詳細系統的調查,國民黨頭面人物及夫人們的情況、社會關系,他都了然于胸。他還安排母親在東北軍辦的子弟學校任教,讓她往來于教育界、軍政界和太太們之間,通過交往刺探情報。
父親在西安曹家巷12號搞情報工作時,13號原本是位姓趙的房主,卻突然改住了國民黨十戰區政治部主任和特務機關。黨內有人主張立即搬家,但是父親認為“燈下黑”,誰也不會想到共產黨的情報機關居然與國民黨特務機關為鄰,這樣反而多了一個保護傘,于是一直在那兒辦公,直到1939年夏天環境更為嚴峻才搬了家。
在曹家巷12號時,秘密情報工作根據需要陸續增加了內勤、外勤、機要、譯電人員,大家住在一起,裝作是一家人。我父親的身份由《工商日報》記者,變為國民黨38軍高參。38軍的趙壽山和共產黨的關系很好,父親頂替了一個人的名字潛伏其中。
在西安的情報工作非常成功,國民黨中有不少掌握重要情報的人員,都被策反加入了共產黨。聽說解放后張治中去西安調查,在寫給蔣介石的萬言書里提到:“你是最相信特務的,你用了最大力量讓戴笠同胡宗南合作,認為西安的特務工作是最成功的。可是解放后我到西安一看,就在胡宗南總部周圍,安裝有3部共產黨秘密電臺,你的命令發出后不到兩小時,中共總部就全部知道……”
武漢特別市市長
![]()
1948年,吳德峰與妻子戚元德及小女兒吳持生
1948年,解放戰爭進入全面戰略反攻階段,解放后的城市急需配備大批干部。南下出發前,時任中央秘書處處長的曾三同志通知父親,毛主席、周恩來副主席和中央書記處書記分別要找他談話,談話中提到武漢解放后要成為特別市,“吳德峰20年代就在武漢國民政府任公安局長,對武漢的情況最了解、最有發言權”,于是,中央決定任命他為武漢特別市市長。
1949年父親進武漢的那天,我印象特別深刻,10歲的我和父親坐在吉普車上,感覺特別神氣。5月24日,父親在青年劇院(今武漢市政府禮堂)發表施政講話,他提到武漢過去是消費城市,今后要建設成為一個生產城市,主要發展工業生產,發展商品交流,保障供給。他說:“共產黨有本事接收舊城市,也有本事建設好新武漢。”
解放伊始的武漢是全國失業現象最嚴重的五大城市之一,全市120萬人口,父親進城后面臨三大最緊要的問題:怎么填飽上百萬人的肚子,搞好經濟建設,如何度過解放后的首個防汛難關?
我們進城前一天,武漢下了一場大暴雨,父親一進城就找到原長江水利委員會的工程師涂允成,查看了沿江大道堤防險要地段。我印象中有幾次半夜接到水患警報,父親一骨碌爬起來,帶上警衛員就往堤上跑。
經濟斗爭的第一個回合,奸商囤積居奇,搶購糧食、布匹及棉花等工礦企業用原料,拒收解放區貨幣,致使糧食等物資短缺,工廠不能開工,物價和房地產價格都飛漲。父親依靠軍隊支持,從周邊解放區調運進大批的糧食、棉花、布匹、原料等物資,成立政府自己的貿易公司,組織干部親自上街賣糧、賣布等,最終解決了生存問題。當年武漢就完成了7億多斤糧食稅收,名列全國第一,受到中央表揚。
1952年,父親因為“紀凱夫案件”(注:1951年,武漢市一所醫院里一名普通工作人員,被誣告偷竊了人民幣舊幣1200萬元,相當于現在1200元,此案驚動中央)被撤職,李先念接替他的工作任武漢市市長。后來經中央審查,取消了對父親的處分,但是父親從沒有抱怨過什么。1954年父親離開武漢調到北京工作,將近60歲的老人,又重新開始學習法律,后來成為最高人民法院副院長。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