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六年的光景,軍營里遞進一份急報:捻軍那邊最棘手的硬茬子任化邦(任柱),被手下人出賣,腦袋搬了家。
按理說,這是天大的捷報,可曾國藩臉上看不出半點狂喜。
他只是嘴角微微一牽,露出個讓人琢磨不透的笑意,慢悠悠吐出一句話:這賊窩里沒了個任柱,就好比當年長毛那邊折了那條“狗逆”。
這話分量極重,里頭扣著兩條人命。
剛躺下的任化邦算一個,另一個被他喚作“狗逆”的,正是早就化成灰的陳玉成。
這時候陳玉成墳頭的草都幾尺高了,可在曾國藩心里頭,這年輕人依然是把尺子,用來丈量對手夠不夠格。
這事兒透著古怪。
要知道,翻開太平天國的英雄譜,論排資論輩,翼王石達開穩坐頭把交椅。
這位被捧為“戰神”的主兒,當年可是把曾國藩逼得差點跳了鄱陽湖。
偏偏在湘軍大佬們的私房話里,風評完全擰了個個兒。
對于石達開,胡林翼和曾國藩那是“先敬后踩”。
剛交手時,那是怕得要死,說他既狡猾又兇悍;等石達開拉隊伍單干后,這兩位大帥眼皮都不夾他一下了,評價直接砸地板上:“石達開那兩下子,跟狗逆比起來差遠了。”
在他們眼里,后半程的石達開,給陳玉成提鞋都不配。
反觀陳玉成,湘軍給出的評分是一條筆直的高壓線。
從始至終,全是最高級別的忌憚:“自打漢唐以后,就沒見過這么硬的骨頭。”
胡林翼的話說得更絕:賊寇里頭能打的,也就那個四眼狗(陳玉成眼下有胎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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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家伙一天不死,湖北湖南就一天別想睡安穩覺。
怪了,為什么湘軍不把“戰神”石達開放在眼里,反倒對陳玉成怕到了骨髓里?
大伙的目光往往會盯著三河之戰。
可關于這一仗,坊間流傳的賬本全是亂的。
清朝留下來的檔案里,總愛把鍋甩給人多勢眾。
說什么三河之戰是陳玉成仗著十萬精兵,欺負李續賓那六千(也有說八千)號人。
話里話外的意思是,李續賓輸在算術上,陳玉成贏勝之不武。
但這筆賬,根本就是扯淡。
只要稍微翻翻太平天國當時的家底,你就會明白“十萬精銳”純粹是講神話故事。
真要是有十萬個陳玉成帶出來的兵,別說五萬了,大清朝的壽命恐怕得在那會兒就畫上句號。
咱們看個實打實的數據:1856年,太平軍勢頭最猛那會兒,為了救武昌,石達開親自帶著西征大軍出馬。
這支王牌部隊到底有多少斤兩?
連石達開這種級別的統帥,手里的“老賊”(也就是廣西起義帶出來的老底子)都湊不夠三千。
兩年后的三河之戰,那日子過得更慘。
天京事變這一刀,自己人殺自己人,把精銳殺得精光;緊接著石達開負氣出走,又卷走了一大票骨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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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會兒的太平天國,那是真正的“朝里沒大將,國中沒活人”。
陳玉成接盤的時候,手里端著的是個爛得不能再爛的攤子。
所以,陳玉成上哪兒去變出十萬天兵天將?
有人抬杠說,人家不能練兵嗎?
這也是想當然。
練兵得有兩樣東西打底:時間、地盤。
這兩樣,陳玉成一樣都不沾邊。
從抓過兵權那一刻起,陳玉成不是在拼命,就是在去拼命的路上。
八旗兵、綠營兵、湘軍、地方團練,幾路人馬圍著他咬。
他活脫脫就是個救火隊長,哪兒火勢大就往哪兒撲。
這種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日子,哪有功夫搞正規化訓練?
他的兵就兩路來源:一是石達開“靖難軍”留下的幾千個老兵油子,這是僅存的血本;剩下的全是他在安徽收留的難民。
這幫沒摸過槍的新手怎么練?
只有個笨辦法:拿命練。
拉到湖北黃州,直接跟胡林翼的王牌軍硬碰硬,活下來的自然就是老兵。
這法子血腥得很,可效果也是出奇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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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再看三河之戰,這壓根就是一場典型的“不對稱賭博”。
那時候局勢是這樣的:湘軍名將李續賓一路開掛,太湖、潛山、桐城、舒城全讓他拿下了,氣勢正盛,蹲在三河鎮養精蓄銳,等著對手上門。
另一邊的陳玉成在干嘛?
他在玩命。
往三河趕之前,陳玉成正跟江北大營的八旗主力死磕。
為啥非打這一仗?
因為那時候李秀成還沒發跡,手底下沒幾個人,被清軍圍得像鐵桶一般。
李秀成那會兒光顧著喊救命了。
陳玉成得先解了浦口的一團亂麻,把李秀成撈出來。
浦口這邊的仗剛打完,按常規套路,部隊非得休整不可。
可陳玉成來了個讓所有人掉下巴的決定:不歇了,全軍不睡覺,連夜往三河狂奔。
這就是湘軍怕他的根源——那種要命的執行力和神鬼莫測的機動性。
前腳剛把江北的八旗兵打趴下,后腳就跨過長江,要把湘軍最硬的一顆牙給崩了。
這一把,陳玉成手里能湊出來的兵力,滿打滿算也就三萬來人,還大半是累得像狗一樣的疲憊之師。
偏偏就是這三萬人,打出了一場教科書式的殲滅戰。
李續賓帶的那幫人可不是吃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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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八千(或六千)人是羅澤南手把手教出來的,那是湘軍的“原始股”,戰斗力爆表。
后來有個叫周寬世的將領從三河死人堆里爬出來,僅僅帶著點殘兵敗將,七個月后就在寶慶城下把石達開的大軍給打崩了。
你就知道這支部隊含金量有多足。
三河之戰最絕的地方,在于它把湘軍拽出了“舒適區”。
湘軍打仗,那一套叫“結硬寨,打呆仗”。
好比李續賓打九江,足足圍了17個月,硬是把城里的太平軍餓得連刀都提不起來,這哪是打仗,分明是搞土木工程和后勤競賽。
可到了三河,陳玉成逼著李續賓玩了一把野戰。
陳玉成剛到三河鎮,腳跟還沒站穩,營盤都沒扎好。
李續賓仗著自己身經百戰,覺得這是送上門的肥肉,干脆放棄堅守,直接沖出來想一口吃掉對手。
這正好掉進了陳玉成的口袋里。
到了野外浪戰,陳玉成那是祖師爺級別的。
他根本不給李續賓挖戰壕、當縮頭烏龜的機會,直接靠著運動戰把湘軍切成了幾塊。
也就兩天功夫。
湘軍最精銳的那幾千號人,一個都沒跑掉,全報銷了。
李續賓當場陣亡。
這一仗不光把湘軍的“老本”打沒了,更是把曾國藩的脊梁骨打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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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光是贏了一場仗,更是重新定義了什么叫“名將”。
同時期的湘軍將領,不管鮑超、多隆阿還是曾國荃,碰上陳玉成,從來不敢單挑。
他們玩的是群狼戰術,搞車輪戰。
除了胡林翼和曾國藩在大棋盤上搞圍堵,具體到戰場上,幾乎沒人敢拍胸脯說能穩贏陳玉成。
再看陳玉成呢?
他的對手是整個大清帝國的戰爭機器。
李秀成沒起來之前,陳玉成是湘軍唯一的噩夢;而湘軍,不過是陳玉成一堆麻煩里的一個。
他得在各個戰場之間來回穿梭,沒救兵,沒假期。
就像他被俘后撂下的那句話:“哪邊的官兵多,我就往哪邊沖。
太平天國沒了我,這江山也就塌了一半。”
這話聽著狂,可全是實話。
陳玉成的悲劇,在于他的“本錢”花一點少一點。
安慶之戰,成了陳玉成的鬼門關。
在赤崗嶺那場惡戰里,鮑超和成大吉搶了陣地,陳玉成折了一千多兄弟。
對于手里攥著整個帝國資源的曾國藩來說,死一千人就是個數字。
可他在家書里樂得跟什么似的:“這回宰了一千多‘真賊’,狗逆這下子算是廢了,再也翻不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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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那些所謂的大捷,攻城略地,根本沒殺到這種真格的精銳。”
曾國藩這筆賬算得太毒了:陳玉成的精銳(真賊)是有數的,死一個少一個,沒地兒補去。
這一千多人的損失,對陳玉成來說那就是傷筋動骨。
要是陳玉成真有傳說中那十萬“真賊”,大清朝早玩完了。
現實是,他一直是在拿最少的本錢,干著風險最大的買賣。
他用戰績換來了對手最深的恐懼和敬意。
在那個年代,不管是湘軍的主帥還是猛將,歲數都比陳玉成大一大截。
這幫老謀深算的官場油子,卻被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打得晚上睡不著覺。
三河之戰擺明了一個道理:在絕對的軍事天賦跟前,什么兵力優勢、后勤優勢,有時候統統不好使。
湘軍怕的,不是陳玉成人多,而是他那種在絕境里頭,依然能精準抓住機會、敢于梭哈并且還能贏的狠勁。
那種風采,只有漢唐名將身上才有,可惜卻站在了他們的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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