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8年的秋風里,曾國荃總算是一腳邁進了吉安的大門。
乍一看,這可是個大勝仗:江西的命門被捏住了,贛江這條大動脈也被湘軍打通了。
可要是你趴在湘軍的賬房里翻翻底單,保準得嚇一跳——這買賣虧得底褲都要沒了,說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都算輕的。
為了啃下這塊硬骨頭,湘軍付出的代價慘得嚇人:三根頂梁柱,折了兩根半。
一代戰神王錱活活氣死,老將周鳳山丟官罷職,就連曾國荃自己,也被打得灰頭土臉,回家守了一年多的孝。
再看看對面的太平軍主將傅忠信,把湘軍這幾個大將輪流戲耍了一通后,竟然帶著主力部隊,大搖大擺地從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這哪里是攻城略地,分明就是一場比誰更慘的“止損游戲”。
咱們把日歷往前翻兩頁,回到兩年前,看看那時候的傅忠信是在什么爛攤子上,把湘軍逼到墻角的。
1856年4月,傅忠信手里的牌爛得沒法看。
原本他的大靠山是翼王石達開,可那是天京最危急的時候,石達開為了救火,把江西能打的兵都抽走了。
緊接著到了9月,天京城里血流成河,自己人殺紅了眼,兩萬多精銳瞬間蒸發。
石達開一怒之下帶隊出走,江西原本鐵桶一般的防線,立馬成了漏勺。
這檔口,湘軍聞著味兒就來了。
湖南巡撫駱秉章跟曾國藩一碰頭,覺得這是老天爺賞飯吃,不拿下江西,湖南那邊睡覺都不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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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倆人下了血本,湊了一支“豪華天團”:
頭一路,王錱。
這可是湘軍里的刺頭兼戰神,手底下六千號人全是老油條,雖然平時不拿正眼看曾國藩,但打起仗來那是真玩命。
第二路,周鳳山。
接的是名將塔齊布的班,資歷老,打仗猛,就是腦子不太轉彎。
第三路,曾國荃。
曾國藩的親老弟,從老家拉了三千個生瓜蛋子,起了個名號叫“吉字營”,擺明了就是要死磕吉安。
一萬多號人,三路包抄,欺負一個沒援兵、缺糧草的傅忠信。
按說這仗閉著眼都能贏。
可傅忠信心里跟明鏡似的:人多咋了?
心不齊就是一盤散沙。
你看這三位爺,王錱傲氣沖天,瞧不上曾家兄弟;曾國荃是個愣頭青,滿腦子想搶功;周鳳山是個莽夫,只會硬碰硬。
這就給了傅忠信鉆空子的機會。
頭一個撞到槍口上的,就是曾國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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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的“九帥”還是個戰場小白,尋思著太平軍主力都沒了,剩下的肯定是些軟柿子。
他也沒派人探探路,腦門一熱就帶著人往上沖。
傅忠信早就給他備好了一桌“鴻門宴”。
他在吉安城外又是筑土墻,又是挖深溝,溝底還密密麻麻插滿了尖竹簽。
曾國荃這一腳踢到了鐵板上,先是被密集的子彈壓得抬不起頭,剛想撤,又掉進了陷阱里。
這一把,幾百個弟兄把命丟了不說,曾國荃這臉更是丟到了姥姥家。
這時候,湘軍那點復雜的內部關系顯靈了。
王錱雖然跟曾國荃不對付,但好歹是一個鍋里攪馬勺的,看友軍要完,趕緊帶人去救。
結果城頭上的傅忠信眼疾手快,一通炮火覆蓋,散彈不偏不倚,正好把王錱的右腿給廢了。
一個照面,曾國荃被打懵,王錱被打殘。
傅忠信可沒打算見好就收。
他明白,光縮在殼里早晚是個死,得主動出擊,把水攪渾,讓湘軍自亂陣腳。
于是,他白天敲鑼打鼓地攻,晚上摸黑搞偷襲。
王錱被折騰得沒脾氣,只好分兵去斷太平軍的糧道,想喘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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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動彈,原本嚴絲合縫的包圍圈就露出了破綻。
就在這節骨眼上,傅忠信干了件讓人掉下巴的事。
他從萬安那邊調兵,甚至讓部隊把城池都扔了,湊出一支機動部隊。
意圖很明顯:你們人多是吧?
那我就盯著那個最面的往死里揍。
誰是那個軟柿子?
曾國荃剛吃了大虧,學乖了,躲在溝里當縮頭烏龜,死活不露頭。
王錱雖然瘸了,但他去硬扛趕來支援的楊輔清、楊宜清兄弟了,這塊骨頭太硬,崩牙。
數來數去,就剩周鳳山了。
這老小子雖然是塔齊布的副手,資格老得掉渣,但腦回路太直。
在九江、樟樹那幾場仗,次次都被太平軍按在地上摩擦,可就是不長記性。
這就是傅忠信眼里的“大肥肉”。
傅忠信把人馬拆成十幾個小分隊,沒日沒夜地去騷擾周鳳山。
連著五天五夜,周鳳山的神經都被崩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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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兩邊都累得快吐血的時候,傅忠信突然玩了招“聲東擊西”。
他派了一支小股部隊去佯攻曾國荃。
曾國荃嚇得魂飛魄散,趕緊縮緊脖子,把所有的炮火都轟了出去。
湘軍的眼珠子全被吸過去了。
就在這一剎那,傅忠信親自帶著翟明海、李雅鳳這些狠角色,像幽靈一樣繞到了周鳳山大營的屁股后面。
這回可不是撓癢癢,是要命。
傅忠信組織了敢死隊,眼珠子通紅地盯著周鳳山的帥旗沖。
混戰之中,周鳳山左胳膊挨了一槍,整條防線像雪崩一樣垮了。
太平軍攆著屁股追,在泰和、安福、固江一路狂飆,湘軍一口氣扔下了兩千多具尸體。
這一仗打完,湘軍的心態徹底崩了。
周鳳山逃回南昌,曾國藩對他算是死了心,直接把他的隊伍解散。
這位湘軍的老資格,就這么灰溜溜地卷鋪蓋走人了。
王錱聽到這消息,那是又急又氣。
他平時自視甚高,現在隊友被打成了篩子,自己在楊氏兄弟面前也沒占到便宜,一股急火攻心,老毛病發作,竟然直接死在了軍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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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曾國荃,正好趕上老爹去世,加上前線敗得那么難看,曾國藩也沒臉讓他再賴在軍中,干脆打發他回老家丁憂去了。
三路大軍,死了一個,廢了一個,跑了一個。
傅忠信憑著一己之力,把湘軍這套全明星陣容錘得稀巴爛,順手還把自己頭上的緊箍咒給解了。
故事要是到這就畫上句號,那傅忠信絕對是一代戰神。
可歷史這玩意兒最殘酷的地方就在于,它最后拼的往往不是誰更聰明,而是誰血條更厚。
1857年秋天,曾國荃殺回來了。
這回回來的,不再是那個愣頭愣腦的生瓜蛋子,而是一個讓人頭皮發麻的“包工頭”。
曾國荃算是把血淚教訓刻進了骨頭里。
他琢磨明白了,跟傅忠信玩微操、拼戰術,自己那點道行根本不夠看。
既然打不過,那爺就不打了。
他在吉安城下把大營一扎,就開始干起了土木工程:挖深溝、筑高墻。
任憑傅忠信怎么罵陣、怎么勾引,曾國荃就像個聾子啞巴,死活不挪窩。
整整一年,從1857年熬到了1858年,曾國荃把自己活成了一顆釘子。
這下輪到傅忠信坐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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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城得吃飯啊。
石達開雖然手里有兵,但他沒有水師,那條贛江就是天塹,只能眼睜睜看著吉安變成一座孤島。
隨著湘軍在外圍一點點蠶食,吉安城里的米缸見了底。
擺在傅忠信面前的,就剩下兩條路:
要么死守待援。
但這基本是死路一條,石達開已經轉頭去打浙江了,根本沒人來救。
要么全軍突圍。
這就意味著要把守了兩年多的吉安拱手讓人,之前的血都白流了。
傅忠信盤算了一番:城是死的,人是活的。
與其陪著這座空城一起爛掉,不如把這幫百戰余生的精銳帶出去。
1858年秋風起的時候,傅忠信選擇了突圍。
等曾國荃小心翼翼地走進吉安城,迎接他的是一座空蕩蕩的死城。
沒有慘烈的巷戰,沒有最后的瘋狂,對手只是冷冰冰地把一個空殼子扔給了他。
從戰術盤面上看,傅忠信贏下了每一場局部戰斗;但從戰略大局上看,湘軍靠著體量優勢和死纏爛打,最后還是把地盤吞進了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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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吉安之戰,活脫脫就是太平天國后期戰爭的縮影:太平軍的名將們依然能靠個人天賦打出神一樣的交換比,但在湘軍這種“結硬寨、打呆仗”的無賴戰法,以及背后龐大的資源消耗戰面前,個人的才華終究干不過系統的碾壓。
傅忠信帶走的,不光是他的部隊,還有太平天國最后的一抹余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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