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3年3月,太平天國剛把牌匾掛在南京城頭,東王楊秀清就碰上了一局讓人摸不著頭腦的棋。
就在眼皮子底下,離天京城墻還不到一公里的孝陵衛,一幫清兵大模大樣地釘在那兒了。
這伙人叫“江南大營”,帶頭的叫向榮。
這一公里近到什么份上?
哪怕是個大嗓門在營里吼一聲,城樓上都能聽個大概。
這哪是臥榻之側,簡直就是兩口子睡一個枕頭,對方翻個身都能感覺到。
換個脾氣暴點的統帥,瞅見有人提著刀睡在床邊,頭一個念頭肯定是:弄死他。
再看看手里的牌,楊秀清完全有掀桌子的底氣。
那會兒向榮手底下,滿打滿算也就一萬七千人。
江北揚州那邊還有個琦善,也就一萬出頭。
這兩撥人湊一塊兒,剛夠三萬。
反觀太平軍這邊,剛拿下南京,心氣兒正高。
老底子是從廣西殺出來的幾千硬漢,再加上湖南招來的礦工、天地會弟兄,還有一幫手藝人,能打的精銳怎么著也有五萬。
五萬打一萬七,還是在家門口動手,這仗怎么看都得打,對吧?
可楊秀清偏偏沒動。
他不光沒一口吞了嘴邊這塊肥肉,反倒走了一步誰都看不懂的怪棋:分兵。
大部隊被他撒出去搞北伐、西征,只留下一小撮人和向榮大眼瞪小眼。
這一瞪,就是整整三個年頭。
是向榮太猛?
還是楊秀清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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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還沒說到點子上。
這背后的算盤,楊秀清撥得啪啪響,那份冷靜勁兒,現在想起來都讓人后背發涼。
頭一個,咱們得扒一扒向榮是個啥路數。
在太平軍這幫人眼里,向榮壓根算不上什么天兵天將,倒像是一貼怎么撕都撕不下來的狗皮膏藥。
從1851年1月金田那會兒起,向榮就跟在屁股后面吃土。
太平軍往哪兒鉆,他就往哪兒追。
這一追就是兩年零兩個月,跨了好幾個省,一直追到南京城下。
這期間有個事兒特別邪門:太平軍一路勢如破竹,城池占了不少,可真到了野地里拉開架勢,從來沒整建制地吃掉過清軍哪怕一支主力。
1851年9月,太平軍剛占了永安,向榮后腳就到,把城圍了。
兩邊耗了七個月,最后太平軍是突圍跑掉的。
1852年打桂林,沒啃下來;轉過頭去弄長沙,楊秀清帶著六萬人死磕了八十多天,向榮又帶人抄了后路,結果還是沒戲,只能撤了圍往北跑。
直到后來在湖南拉了一幫漁民,搞起了水師,太平軍才算是有了拿捏武昌、南京這類大城的手腕。
看出門道沒?
太平軍的強項是“跑路”和“砸墻”,壓根不是“包餃子”。
楊秀清心里跟明鏡似的:向榮這一萬七千人,看著是不多,但這塊骨頭,憑現在的牙口,真嚼不爛。
為啥嚼不爛?
這里面有兩本賬。
頭一本是“戰術賬”。
向榮那是老江湖了,在晚清武將里那是掛得上號的,西域去過,蔥嶺翻過。
他對太平軍那點底細摸得透透的——攻城那是真玩命,可一旦到了野地里,紀律性和火炮配合跟正規軍沒法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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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向榮一到南京城外,壓根就不跟你約架。
他老老實實呆在孝陵衛,挖深溝,壘高墻,玩起了“烏龜殼戰術”。
你楊秀清要是敢來,我就縮在工事里打防守。
在那個洋槍洋炮剛開始流行的年頭,守城和攻城的難度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后來曾國荃十幾萬湘軍圍南京,城里太平軍能不能湊齊三千人都兩說,曾國荃都崩掉了好幾顆牙,洪秀全死后還磨嘰了一個多月才破城。
眼下的向榮也是這個路子。
他不出窩,你就得去沖他的營。
要是楊秀清腦子一熱,把五萬精銳全壓上去硬磕江南大營,只要一兩天拿不下來,局勢立馬就得翻盤。
清廷肯定從全國調兵,把南京圍得跟鐵桶一樣。
到時候,太平軍手里就剩下南京、鎮江、揚州這三座孤島,周圍全是清軍的地盤。
吃喝拉撒怎么辦?
槍炮彈藥打哪兒來?
這哪是五萬打一萬七的算術題,這分明是拿整個天國的命去玩俄羅斯輪盤賭。
這把牌,楊秀清輸不起。
第二本是“戰略賬”。
當時坊間有個說法,說江南大營全是“老弱病殘”,不經打,楊秀清是想先收拾上游的湘軍,再回頭料理向榮。
這話純屬是后來人開上帝視角瞎掰。
1853年向榮扎營那會兒,曾國藩還在湖南老家蹲著練兵呢,湘軍連個影兒都沒有。
楊秀清壓根就不知道世上還有曾國藩、胡林翼這號人物。
楊秀清不動向榮,真正的門道在于:留著這個禍害,比殺了他更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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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一口吃不下,那就利用他。
向榮的任務是啥?
是看住太平軍,別讓他們去禍禍江浙那邊的錢袋子。
只要太平軍不出南京城晃悠,向榮樂得在城外“看大戲”,順便還能跟咸豐皇帝哭窮要軍費。
一來二去,雙方居然搞出了一種詭異的默契。
楊秀清正好借著這個空檔,搞出了那招著名的“北伐西征”。
這一手“避實擊虛”,玩得那是相當漂亮。
既然江南這盤棋打不開局面,那我就把棋盤往大了扯。
北伐軍直接往北京插,嚇得清廷那幫大爺魂都沒了,拼了命從各地抽兵去保皇上。
西征軍順著長江往上打,搶地盤,爭水道,把戰略縱深拉開。
就這么一折騰,清軍原本聚在一起的兵力,生生被扯成了碎片。
等到1856年,西征那邊大局已定,上游都在太平軍手里攥著。
而清軍為了堵北伐和西征的窟窿,兵力散得半個中國都是。
這時候,原本縮成一團刺猬似的江南大營,終于露出了軟肋。
直到這會兒,楊秀清才真正露出了獠牙。
他大手一揮,把西征的主力調回來,攥成一個拳頭,狠狠地砸了下去。
這回,向榮沒扛住。
江南大營稀里嘩啦全垮了,向榮敗走,最后死在了軍營里。
回頭再看這段往事,你會發現楊秀清這個人有多可怕。
這人真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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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眼皮子底下睡著敵人,他硬是忍了三年。
這三年里,李秀成回憶說天京被圍了六次,五次都是江南大營在搞鬼。
向榮手底下的悍將張國梁,動起手來比后來的湘軍還狠。
太平軍的日子過得緊巴巴的,經常是拆東墻補西墻。
可楊秀清愣是沒亂了方寸,沒在自己拳頭不夠硬的時候,去硬啃那塊崩牙的骨頭。
他心里透亮:憑太平軍當時的本事,打潰敗戰行,打殲滅戰不行。
要是沒有十足的把握,一旦主力在孝陵衛折了,這剛搭起來的臺子立馬就得塌。
所以他選了“等”。
等到把水攪渾,等到把對手的防線扯得稀爛,等到自己手里攥滿了必勝的牌。
1856年那場大勝仗,證明他的算盤沒打錯。
只可惜,楊秀清猜中了開頭,卻沒猜中結局。
他雖然把江南大營打垮了,但在大戰略上還是栽了跟頭。
這依然是一場擊潰戰,沒能把人家包圓了。
清軍的主力沒死絕,秦日綱在金壇吃了敗仗,石達開在洪山被堵住了,雙方又僵在那兒了。
更要命的是,外敵剛跑,家里就著火了。
緊接著的天京事變,讓楊秀清所有的精明算計,全成了水里的泡泡。
但在1853年那個春天,面對枕頭邊那把寒光閃閃的刀,楊秀清做出了一個統帥所能做出的最理性的選擇。
知彼知己,這四個字從來都不是掛在嘴邊說說而已。
知道自己能干啥,那叫聰明;知道自己不能干啥,那才叫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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