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5日,臘月十八,青島膠州膠東于家大集上,年味正隨著人流的熱鬧愈發濃厚。豐隆屯村制蠟世家的劉啟友,正高聲叫賣著自家手工制作的紅蠟燭,一根根通體通紅的蠟燭,柱身描著金燦燦的吉祥話語,在臘月大集上格外耀眼,將臘月里獨有的煙火氣息與喜慶氛圍拉滿。趕集的村民們穿梭在攤位間,總會駐足挑選幾支蠟燭和幾束香——從除夕夜點燃第一支蠟燭、敬上第一炷香開始,伴著燭火守歲祈福,便是當地農村流傳了數十年的老習俗,更是刻在村民們心底的年味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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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啟友在大集上展示自己做的喜慶紅蠟燭。
從臘月初一開始,新春的腳步漸近,58歲的劉啟友也開啟了一年中最忙碌的日子。作為膠州遠近聞名的制蠟手藝人,進入臘月,膠州的每一個大集上幾乎都能看到他的身影。五天一個集,他和哥哥來回輪流轉,每天清晨五點多,天還未亮透,他便收拾好貨物出門,直到下午大集散場才回家,往往到家時已是午后,才能吃上一口熱乎的飯菜,而他的攤位上,始終以自家手工制作的蠟燭為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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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歲的解秀香正熟練地進行蘸蠟工序。
劉啟友的家里,一間不大的作坊里更是熱火朝天。他的妻子、嫂子守在作坊中,分工協作,忙著趕制春節所需的蠟燭。不同于市面上的機制蠟燭,他們始終堅守古法,用純正牛油熬制蠟料,制作紅蠟燭。一根根細小的帶有棉花的竹簽,在溫熱的牛油中反復蘸浸,一遍、兩遍、幾十遍,原本纖細的竹簽漸漸變得粗壯飽滿,最終制成每支足有七八兩重的蠟燭坯。一旁的爐子上,紅蠟油正緩緩溫熱著,待這些牛油蠟燭坯完全干透,紅蠟油溫度到了80攝氏度后,便要進行上色工序,讓每一支蠟燭都換上喜慶的“紅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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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蠟油溫度符合標準后,進行上色。
“我從父輩手里接過這門制蠟手藝,一晃已經四十多年。”劉啟友的話語里,滿是對祖輩傳承的敬畏與堅守,“我17歲就跟著家里老人趕大集賣蠟,那時候騎著自行車,奔波幾十公里,不畏嚴寒,只為把親手做的蠟燭帶給鄉親們。婚后,我又手把手教老婆做蠟燭、描金寫字,不為別的,就是想把祖輩傳下來的手藝守住,讓春節的年味能借著這一根根紅蠟,一直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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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秀香戴著花鏡,給紅蠟燭描寫金字。
每逢臘月,劉啟友一家便全員上陣,從竹簽蘸蠟的反復打磨,到晾干后的上色,再到用金粉細細描摹吉祥話語,一家人圍在熱氣騰騰的小屋里,忙碌卻滿心歡喜。每一根蠟燭上,都承載著“萬事如意”“天天平安”“年年發財”“年年有余”的美好期許,一筆一畫,皆是匠心,一滴一蠟,皆藏年味。劉啟友介紹,豐隆屯村的制蠟歷史已有近百年,曾經村里幾十戶人家都以制蠟為生,而如今,全村只剩三四家還在堅守這份古法手藝,他們也正積極籌備,申請非物質文化遺產,“只想讓下一代知道,年味的背后,是老一輩手藝人幾十年如一日的匠心守護,是刻在骨子里的文化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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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秀香整理倉庫的蠟燭,這些都是客戶的訂單。
記者在劉啟友家中看到,58歲的解秀香正熟練地進行蘸蠟工序,她是劉啟友弟妹,做蠟也已有幾十年光景。從剛進門時懵懂學做蠟的小媳婦,到如今滿頭細紋、手藝嫻熟的老手藝人,她的雙手,見證了無數支紅蠟的誕生,也沉淀了歲月的溫暖。“我們家每年從臘月初就開始備貨,往年的老客戶都會提前來預訂,家里的小倉庫,總能堆得滿滿當當,大多是七八兩到一斤重的大蠟燭,寓意著團團圓圓、紅紅火火。”解秀香笑著說道,最初學做蠟時,她也有過不適應,手上沾滿牛油,黏糊糊的難以清洗,尤其是給紅蠟燭上色晾干后,要用金筆調色寫字,更是需要耐心與功底,“我練了好久才出徒,寫字必須工整美觀,不能歪歪扭扭,這是老百姓過年用的喜慶物件,可不能馬虎。”
解秀香也坦言,如今的年輕人大多不喜歡這份辛苦的手藝,自家的孩子在外面上班,不愿接手制蠟的活兒,只有家里的侄子對這門手藝有些興趣,時常過來幫忙搭把手,這也讓他們多了一份欣慰與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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蠟燭上寫字,需要工整、美觀。
如今,劉啟友兄弟倆和家人們一起,堅守著這份古法手藝,每天從清晨起床便開始忙碌,除了中午短暫休息,幾乎要忙到晚上十點左右。臘月里的每一個大集,他們都不曾缺席,趕遍了膠州的大小集市,把親手做的紅蠟,送到每一位期盼年味的鄉親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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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細竹簽經過多次蘸牛油后,變成飽滿的蠟燭。
“我小時候,只要聞到牛油熬蠟的香味,就知道年要來了。”劉啟友望著作坊里忙碌的家人,眼中滿是回憶,“受父親的熏陶,我和大哥從小就喜歡與蠟燭打交道,紅彤彤的蠟燭擺在桌上,看著就喜慶,心里就暖和。”他感慨道,古法制蠟的手藝,看似簡單,實則藏著不少門道:蠟燭芯要用葦稈削成小段,裹上棉絮壓平后再穿好;熬牛油時的溫度要控制得剛剛好,太熱會出油,太冷則容易開裂;上色更是關鍵,必須在八十多攝氏度的蠟油溫度下快速操作,稍有不慎,顏色不均勻,整根蠟燭就廢了,“一根蠟燭,光是蘸蠟就要二三十遍,每一步都不能偷懶”。
“祖輩傳下來的東西,哪怕現在做的人少了,我也得接著做下去。”劉啟友的話語樸實卻有力量,“只要還有人愿意買,還有人記得這份年味,我就愿意一直守著。有時候看到這么多人認可我們的手藝,愿意為這份老味道、老傳統埋單,心里又感動又有點酸澀,感動的是這份傳承沒有被遺忘,酸澀的是,怕有一天,這份手藝會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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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啟友說,他們之所以積極申請非遺,不是為了掛一個牌子,而是想讓孩子們知道,小時候那些熱熱鬧鬧的年,不是憑空而來的;除夕夜那盞明亮的燭火,背后是手藝人的堅守與付出。“這一根根紅蠟,燒的是牛油,亮的是年味,守的是傳承。”如今,劉啟友一家人的堅守,不僅讓古法蠟藝在臘月的大集中煥發新生,更讓每一位買到紅蠟的鄉親,都能握住一份沉甸甸的年味,守住一份刻在心底的鄉愁。而這份跨越近百年的手藝傳承,也正借著燭火的微光,在歲月中緩緩流淌,溫暖著每一個新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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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歲的解秀香正熟練地進行蘸蠟工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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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蠟油溫度需要達到80攝氏度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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攪勻牛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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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蠟燭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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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蠟燭約七八兩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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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蘸蠟燭的竹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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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正蠟燭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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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島全媒體記者 何毅)
來源:大眾新聞·半島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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