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1年的天津,春天的風還帶著點涼意,北門外淮子口那條藥棧街上,一個精瘦的漢子正扛著兩袋藥材往里走,他三十出頭的樣子,臉曬得黑黑的,那身粗布短褂下面,一雙手青筋都爆出來了,這就是霍元甲,從天津靜海小南河村出來的農家娃,家里窮讀不起書,早些年在天津碼頭扛過大包,現在就在這個藥材棧里當個伙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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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也看不出來,這個普普通通的藥棧伙計,藏著一身不得了的功夫。
霍家是武術世家,迷蹤拳在天津這塊地方名氣不小,可霍元甲小時候身體弱,他爹霍恩第一開始不讓他練,怕他丟了霍家的臉,他就偷偷練,每天天不亮就跑到棗林子里打拳,一練就是十年,硬是練出了一身好本事。
就在這年春末,一件事把霍元甲的人生給改了。
一個自稱“世界第一大力士”的俄國人跑來天津,就在戲園子里擺了個擂臺,掛出來的牌子寫著:“打遍中華無敵手”,一連好幾天,上去的人都被他輕松扔下臺,不是斷了骨頭就是當場暈過去,那俄國人越來越狂,還在報紙上登廣告,笑話咱們是**“東亞病夫”**。
霍元甲在藥棧里看到這張報紙,捏著報紙的手都在抖,他去找了農勁蓀,就是那個留過洋的藥棧掌柜,也是他在天津為數不多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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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清楚了,”農勁蓀看著他的眼睛說,“那個俄國人六尺高,兩百斤重,你比他矮一頭,輕了八十斤不止。”
“想好了,”霍元甲把報紙往桌上一拍,“我不是為了霍家,是為這口氣。”
五月初三,侯家后戲園子擠得水泄不通,那俄國人穿著緊身衣,一身疙瘩肉跟鐵塊似的,看見霍元甲上臺,哈哈大笑,用不標準的中國話說,“小個子,回家去吧。”
霍元甲沒理他,抱拳行了個禮,擺出迷蹤拳的架勢,俄國人看他瘦小,根本沒放在心上,張開胳膊就猛撲過來,想一把抱住他給扔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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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元甲身子一側,像條魚一樣滑到俄國人旁邊,右手變掌,在他腰眼上輕輕一托,這一下用的是迷蹤拳的“巧勁”,那俄國人兩百斤的身子竟然站不穩,往前沖了好幾步,差點摔到臺子邊上。
臺下一下子就炸開了鍋,叫好聲跟打雷一樣。
俄國人臉上掛不住了,回身就是一記重拳,霍元甲不跟他硬碰硬,腳底下步子變得飛快,一直貼著對方的死角轉,迷蹤拳講究的就是個“拳無拳,意無意”,身形飄忽不定,俄國人空有一身力氣,連他衣服邊都摸不到。
十幾個回合下來,俄國人呼哧呼哧直喘氣,動作也慢了,霍元甲看準一個空當,一招“撩陰掌”是虛的,對方趕緊防下面,他招式一變,一記“穿心肘”正打在對方胸口的膻中穴上,俄國人悶哼一聲,退了三步,一屁股就坐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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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先是靜了一下,然后就是震天的歡呼。
那個俄國人爬起來,臉都綠了,可也不敢再打了,灰溜溜地鉆下臺跑了,第二天,天津的《大公報》就登了消息,說“霍某俠士,痛擊俄力士”,霍元甲的名字,這下子全天津都知道了。
這一仗打完,霍元甲才明白過來,武術不光是保護自己用的,他看著碼頭上來來往往的洋人輪船,看著租界里那些趾高氣揚的外國兵,心里慢慢有了個想法,要強國,先強種,要強種,先尚武。
后來幾年,霍元甲在天津、上海好幾次跟來挑事的外國力士打,1909年,他被陳公哲他們請到上海,在張家花園的擂臺上打敗了英國大力士奧皮音,名氣更大了,可他越來越清楚,打倒幾個力士救不了中國,得讓千千萬萬的人都身體強壯,精神剛毅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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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0年6月,霍元甲在上海閘北王家宅辦了個“中國精武體操會”,后來改名叫精武體育會,農勁蓀當會長,他當武術教練,他打破了門派的規矩,把自家的迷蹤拳拿出來教給大家,還請了各地的名師來教形意拳、八卦掌這些,會訓就是“愛國、修身、正義、助人”,目標就是**“以武術強身,以武術強國”**。
可惜,老天沒給他太多時間,1910年9月,霍元甲因為咯血病(也有說是中毒)去世了,才42歲,臨走前,他跟徒弟劉振聲說,“想讓國家強大,非得人人都習武不可。”
霍元甲走了,精武會由他的徒弟和農勁蓀他們接著辦,到了1919年,精武會十周年紀念,孫中山先生親手題了**“尚武精神”**四個字,說這對強健民族、保衛國家有很大的關系。
再說李瑞東,這位比霍元甲大了二十多歲的武術家,走的是另一條路子。
李瑞東,天津武清人,1851年生的,他家底厚,從小就喜歡練武,跟過好幾個師傅,戳腳、少林、武當的都學過,最后把這些東西融會貫通,自己創了一套“李氏太極拳”。
跟霍元甲的江湖背景不一樣,李瑞東走的是“體制內”的路,光緒二十年(1894年),慈禧太后過六十大壽,李瑞東被推薦進宮表演武術,他在頤和園大殿上露了一手,慈禧夸他是“真神鷹也”,賞了他一千兩銀子,還把他留在神機營當差,后來當了總教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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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李瑞東也不是那種愚忠的侍衛,1900年八國聯軍打進來,他親眼看到洋人怎么欺負人,一氣之下辭了職回老家,之后就在天津、武清這邊收徒弟,辦了個“北方武術會”,他也主張“以武會友,強種救國”,他晚年就住在武清城關鎮,整理拳譜,1917年病逝了。
李瑞東和霍元甲,一個老一個少,一個在朝一個在野,一個剛猛一個柔韌,倆人從沒正經比過武,但走的路子雖然不一樣,最后的目的地卻是一樣的,都是在國家最弱的時候,想用武術來喚醒國人的身體和血性,他們的身影,就是那個時代“尚武救國”思潮的縮影。
歷史沒給他們一個交手的機會,卻給了他們一個共同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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