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滾動播報
(來源:上觀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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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上海到底有沒有年味?這個問題,我恐怕是有一些發言權的。
22年前,12歲的我跟隨父母從北方一個三線小城,舉家來到上海定居。
在上海過的第一個春節,一種難以名狀的落差反復捶打著我。
那是千禧年初期。國內城市的發展差異還很大。上海,幾乎是時髦和新事物的代名詞。
幻想中的上海大年,不需要有震耳欲聾的鞭炮和二踢腳,但應該有整夜閃爍的霓虹燈、絢爛的煙花和看不完的節目吧?
然而年味卻來得十分吝嗇,它幾乎只肯呆在大潤發超市滾動播放的劉德華名曲《恭喜發財》里。
買完年貨一走出超市大門,“年”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班上同學甚至對我僅看春晚守歲的計劃感到新鮮。
那是年味高漲的時代。那時,趙本山還是春晚舞臺上的頂流,“有錢沒錢回家過年”還是外鄉人絕對服從的信條,吃餃子、守歲、穿新衣的規矩,在北方小孩眼里還“神圣不可侵犯”。
但我在上海的第一個年夜,卻僅僅在回復了朋友的祝福短信之后,就草草終結了。
我后來花了一些時間重新接受規則——原來春節是可以不必闔家團圓的,你可以出國旅游;一家人坐在客廳看春晚不再是保留節目,你也可以干自己的事情。
年對我來說,甚至逐漸凝結成一個刻板的動作:直到現在,我一直保留著在除夕夜晚來臨之前,用各種年貨把茶幾擺滿的習慣。那或許是年少時的我,在心底里對年味的執著挽留,也是我對這座似乎向來沒什么年味的城市,無聲的抵抗。
再往后,“年”就在更大尺度的地理范圍內消失了。
因為我發現,就連很多北方城市也不再堅守那些鐵律般的年俗。標志性事件是,在我來上海的第十個年頭,出于空氣質量的考慮,老家的廣場上,不再壘起寓意來年興旺的“旺火塔”(一種晉北習俗,用炭塊壘高后點燃),舞龍舞獅的常態活動也逐漸減少為局部的表演。
是城市化與現代化,先對年味動了手。過去20年,年味被從大都市到小城市,甚至是小城鎮一路逼退回了鄉村——現在哪怕再回北方老家,也只有在鄉村能感受到一些關于“年”的儀式感。
然而,正當我們都已經默許了記憶的消失、習俗的退場,這兩年,上海的年味卻突然“返場”了,甚至是以一種古早的,有些老式的樣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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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大概半個多月前,平時上班總會路過的世紀大道上,開始掛滿紅燈籠。
燈籠絕非零星點綴。每個燈桿,每棵行道樹上,都會對稱地掛上兩個,遠眺過去,滿滿一片紅色。
一路上還會遇到幾個拐彎、轉盤處,也都布置了密密麻麻的“大馬”、燈籠、中國結。難怪有網友說,今年的浦東“含馬量”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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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紀大道馬年裝置。
當大片的紅色開始沖擊視覺,奇怪的化學作用發生了,那些曾經淡得稀薄的年味仿佛忽然間找到了一個外溢的豁口。從街道到商場,從商場到小區,喜慶幾乎讓人無處躲藏。
你在這兩天去過浦東機場嗎?不妨去體驗一下坐電梯時的“燈籠密集暴擊”吧。
從浦東前灘出來,“千萬別去”徐匯西岸。不然你將剛從紅色花束的海洋里“逃出”,再次被卷進一片紅傘方陣。
如果你還沒見過以摩天大樓為背景板的“廟會”,推薦去東方明珠腳下開開眼。各種美好寓意的燈飾把天空襯得火紅,陸家嘴的天際線,第一次有了炙熱的色彩。
我身邊很多人都鬼使神差地加入了這場過年“大局”。去復興公園的年宵花集,總得買幾盆吧?南京路上的年貨市場,不排個隊總覺白來一趟。線上搶的“滿300減90”的消費券,別管它是不是杯水車薪,立刻得買個黃金吊墜花了它。
今年上海一共舉辦多少場與“年”有關的市集、活動?掰著手指也未必數得過來。誰能說上海沒年味兒呢!只不過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集要趕罷了。
我突然對年味有了更樸素的理解。年味的寡淡與濃烈,從來不是以保留了多少一成不變的規矩來丈量的。當氣氛烘托到這兒了,每個人都不由得融入其中,給自己創造點兒儀式感。
畢竟,來都來了。大過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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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場古鎮新春氛圍。
3
年味,在普遍的認識里,是有點傳統的,老的,甚至土的味道。貼福字窗花、做餃子湯圓,迎財神喜神,放鞭炮煙火……別管你在南方北方,這都是“年”的標準動作。
年味的消失,最早也正是從這些標準動作的走樣、簡化開始的。煙花不放了,湯圓不做了,前幾年我無聊“巡查“了一下小區樓里16戶人家的貼春聯“落實情況”,發現完成率只有不到50%。
但結合今年的情況,我們恐怕還不能得出悲觀的結論,因為上海這座城市正在接納甚至擁抱一些更傳統,更老,甚至更“土”的味道。
比如打鐵花,它是傳統非遺文化,一度瀕臨失傳,它甚至不是植根于上海本土的民俗形態。但在剛剛過去的一周里,它幾乎是浦東濱江上最大的“西洋景”。
小紅書上到處是去浦東看打鐵花的攻略。有教去哪里觀景的,教怎么規劃行程和時間的,教怎么出片的,甚至也教看完表演周圍還能吃點兒啥的。
于是,重慶打鐵花、潮汕英歌舞、廣東醒獅脫離本土語境之后,最終在陸家嘴的霓虹閃爍中演繹為新的時尚。
這真的很上海了。所有的“土”都有歸處,都能自洽,能在無數目光的凝視中,催生新的意義。
我突然想到,上海獨有的海派文化不也正是這么形成的嗎!百年來那些多元文化元素,在上海的版圖上得以拼貼、揉雜,變成兼具都市氣息與市民情懷的新表達。
就像今年的春節,你能在豫園燈會上看見LABUBU,在石庫門老房子里看見奢侈潮牌,在陸家嘴最好的地段看見打鐵花。
果真民族的就是世界的,“老式的”,何嘗不也是潮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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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東濱江打鐵花。
4
中國的節慶從來都是帶著些實用主義的。
就說過年吧。它用來號召團聚,增進感情,貼膘補養。還有,購物消費。
在我的童年里,春節,每一個家庭成員都是要從里到外穿新衣的。老一輩哪怕一年四季不買衣裳,到了年前,也要逛上幾次街,把大件小件準備齊。
從這個意義上講,消費,也是一種年俗。
這兩年,消費更是成為了當下拉動內需的重要手段。年俗傳統,一下子站在時代的坐標系上。
而上海,毋庸置疑將成為年味的重要承載地。
與許多北方城市“不過十五不出年”的習俗不同,在商業蓬勃的上海,大型消費場所在春節期間幾乎是不會閉門謝客的。哪怕是小商戶、小檔口,過完年初五,陸陸續續也恢復營業了。
如果說春節去外地旅游,還免不了遭遇想吃的餐館關門了、想去的商店放假了等等尷尬,那么在上海,你只會收獲“全程待命”的感動。
截至目前,幾乎每個區發布的春節旅游攻略,都會排出從除夕,甚至從現在開始,直至正月十五的各類活動信息。今年別說景點、場館了,連往年有類似“封箱”概念的演藝市場,今年春節期間也全面火熱,各路明星的演唱會、劇目不間斷。
而家政保潔、網約車、快遞、外賣等各種為生活帶來便利的服務則依然會全時段在線,保障城市服務體系的合理運轉。
在上海這座建設中的國際消費中心城市,你想在消費中貫徹年俗,感受年味,每個環節都會讓你感到舒適。
今年春節,我也打算全程留在上海,踏踏實實過一個趕集逛市、走街串巷、挑挑揀揀、逛吃逛買、闔家團圓、“好吃懶做”的“老式”年。
這樣的年,我等了20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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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東新春氛圍夜景。
原標題:《上海年味·漫筆|返場:20多年過去了,上海終于給了我一個“老式”新春》
欄目主編:唐燁
來源:作者:解放日報 杜晨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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