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定格在1941年11月1日,離太平洋那邊鍋爐爆炸也就剩三十來天了。
這天,陸軍參謀總長杉山元跟首相東條英機湊在一塊兒,開了一場腦仁都要炸了的碰頭會。
擺在桌面上讓這幫人選的路,其實就剩下窄窄的三條:
頭一條,低頭認栽,仗是不打了,照著美國人的意思把兵撤回來,這就是所謂的“臥薪嘗膽”。
第二條,哪怕把天捅個窟窿,也得立馬開火。
第三條,一邊在談判桌上磨嘴皮子,一邊把槍栓拉好,兩手準備。
要是咱們開了天眼往回看,肯定拍著大腿喊:選第一條啊,只要能活命比啥不強?
可偏偏在當時那幫日本高層的算盤里,這筆賬根本不是這么記的。
這事兒說白了,不光是一幫戰爭瘋子發神經的故事,更像是一份關于“機體從里面爛掉”的病理切片。
就在這通往懸崖的最后讀秒階段,你會看到一個特邪門的現象:在這個體制圈子里,好像沒誰是真心想打這一仗的,可折騰到最后,所有人都舉手投了贊成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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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把日歷往前翻一個月。
到了1941年10月初,形勢其實早就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了。
美國國務卿赫爾發來一份備忘錄,那口氣硬得像塊石頭:日本必須從中國和法屬印支全面撤軍,還得退群——那個三國同盟不能待了。
這時候,最坐立難安的其實是海軍那幫人。
為啥呢?
因為海軍心里跟明鏡似的,這仗根本沒法打。
陸軍那幫土包子整天在大陸上折騰,不懂海權是啥玩意兒,但海軍可是天天跟英美打交道的行家里手。
10月7日一大早,海軍大臣及川古志郎跑去找陸軍大臣東條英機。
及川也沒藏著掖著,直接交了底:海軍對打勝仗一點底都沒有,外交上還得接著談。
東條英機這個人就是一根筋,他的腦回路特別直:既然手里沒底牌,那還打個什么勁?
大伙兒一塊兒去皇居門口磕頭謝罪,把之前那個開戰的決定撕了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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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這節骨眼上,組織博弈里最荒唐的一幕上演了。
海軍死活不愿意當眾說那句“我不行”。
在當年日本那個政治氛圍里,哪支部隊要是承認自己是個軟蛋,那這支部隊的經費、地位、說話的分量立馬就得縮水,搞不好還得背上個“國賊”的罵名。
于是,及川海相琢磨出了一招絕妙的“踢皮球”戰術。
要是您拍板決定接著談、要撤軍,我們海軍沒二話,絕對支持。
這話乍一聽是挺和平的,其實鬼精鬼精的。
他話里的潛臺詞是:“我可不敢說不能打,但你要是認慫不打,我給你站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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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條二話不說給頂了回去:門兒都沒有。
東條心里的算盤是這么打的:要是從中國撤了,這幾年扔在中國戰場上的幾十萬“皇軍”豈不是成了冤死鬼?
以前打的仗還有啥意義?
陸軍的臉往哪擱?
這下子成了個死結。
海軍明明知道打不過卻不敢張嘴,首相想求和卻沒膽子擔責,陸軍為了那點“沉沒成本”死活要硬扛。
到了10月16日,近衛內閣就在這種互相推諉扯皮中,散伙了。
誰也沒料到,最后接這個燙手山芋的,竟然是東條英機。
更讓人跌破眼鏡的是,東條英機一上臺組閣,并沒有像大伙兒想的那樣,嗷嗷叫著就按下了開戰按鈕。
恰恰相反,他收到了天皇的暗示,那話里的意思簡直就是明示:把9月6日那個“準備開戰”的決定統統作廢,一切重新再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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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兒的東條,居然還真就點頭答應了。
從10月22日一直到30日,日本高層那是連軸轉地開會。
就在這時候,有個關鍵人物站了出來——外相東鄉茂德。
他咬死了必須要跟美國接著談。
甚至連陸軍省軍務局長武藤章——這個后來被送上絞刑架的甲級戰犯,那會兒也在拼了命地踩剎車。
他苦口婆心地勸東條:要是能靠外交手段把事兒平了,老百姓會感謝政府的,咱們無論如何得做最后一次努力。
東條英機心里也開始打鼓了。
他曾經對著新上任的海軍大臣島田繁太郎發牢騷:要是這會兒往后退,實在對不住那20萬戰死的鬼魂;可要是真跟美國干起來,又得填進去更多的人命,真是愁死個人。
你看,這才是真實的歷史底色。
根本不是一群瘋子在開狂歡派對,而是一桌拿著一手爛牌的賭徒,在那兒瑟瑟發抖,想下桌又不敢動彈。
在重新琢磨國策的會議上,外務省拋出了一個稍微有點盼頭的預測:英國眼看就要趴下了,德國那邊優勢很大。
雖說陸軍參謀本部的田中新一跟個瘋狗似的叫囂“立馬開打”,但武藤章和東鄉外相還是硬著頭皮把外交方案給推了下去。
他們整出了兩套路子:
甲方案:做出了不小的讓步,除了在內蒙古、華北、海南島留兵駐扎25年外,別的地方兩年內全部撤干凈。
乙方案:這是底線里的底線,只要求恢復到石油禁運之前的狀態,以此作為一個臨時的停戰協定。
為了把這個乙方案通過,武藤章和東條英機甚至聯手去“恐嚇”參謀總長杉山元:你要是不點頭,外相就不干了,內閣也就跟著垮臺,下一屆上來的全是主和派,你們陸軍更沒戲唱。
杉山元沒辦法,勉強算是答應了。
可這一下反倒把參謀本部的激進派田中新一給惹毛了。
直到這會兒,日本高層的決策看著還像個精神分裂癥患者:一只手在磨刀霍霍,另一只手還在試圖遞橄欖枝,雖說這橄欖枝上全是刺。
局勢徹底崩盤,發生在11月26日。
美國國務卿赫爾終于耗盡了耐心,直接甩出了那個著名的“赫爾通牒”。
內容簡單粗暴得讓人窒息:無條件從中國和法屬印支全面撤軍,不準承認汪精衛那個偽政權,退出三國同盟。
這對日本來說,哪止是拒絕啊,簡直就是騎在脖子上拉屎。
東條英機看到這份通牒的時候,第一反應是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一直主和的外相東鄉茂德也徹底心涼了。
在日本人眼里,美國這是要把日本這幾年“辛苦打拼”攢下的家底全部清零,讓日本重新滾回“二流國家”的板凳上去。
對于把面子看得比命還重的日本軍國主義集團來說,這等于直接宣判了外交死刑。
就在這節骨眼上,一直搖擺不定的海軍也變了卦。
新上任的海相島田繁太郎本來也是個猶豫的主兒。
但在那種“箭在弦上”的氣氛里,他對自己人說了一句特有代表性的話:
“要是現在因為我一個人反對把機會弄丟了,我哪還有臉見其他人。”
你看,又是這種該死的“組織倫理”。
不是基于理性的戰略判斷,而是基于“別做那個掃興的人”、“別做那個破壞團結的人”。
海軍次官澤本賴雄看得通透:這仗要是打下去就是個無底洞,拼國力咱們輸定了。
可在島田拍板要打之后,那些反對的聲音就被強行摁下去了。
12月1日,御前會議召開。
這哪是個會議啊,簡直就是場走過場的葬禮。
之前所有的猶豫、所有的爭執、所有關于“勝算不大”的理性分析,在這一刻全部被打包封存,扔進了垃圾堆。
內閣成員全員到齊,直接把御前會議的決定當成了內閣的最終拍板。
這在歷史上都是沒見過的。
這意味著,誰也沒機會再反悔了。
回過頭再看這段歷史,你會發現日本的決策過程充滿了“理性”的荒謬感。
每一個步驟看似都在精打細算:
如果不打,石油被掐斷,國家雖然能茍活,但會慢慢枯竭,最后變成個三流貨色。
如果打,雖然贏面不大,但萬一德國贏了呢?
萬一美國人怕死不敢動呢?
如果撤軍,之前的死傷就是打了水漂,陸軍沒法跟老百姓交代。
如果海軍反對開戰,海軍在政治圈里就沒地兒站了。
每個人都在算自己部門那本小賬,唯獨沒人去算國家存亡的大賬。
或者說,哪怕算明白了,也沒人敢站出來背那個“避戰”的罵名。
于是,這臺機器就自動運轉到了那個最糟糕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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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1年12月8日,日本偷襲珍珠港。
這一天,日本不光點燃了太平洋的戰火,也順手給自己點著了火葬場。
那些在會議室里為了面子、為了部門利益、為了“對得起英靈”而做出的妥協,最后全變成了幾百萬日本人的尸體,和一個個化為廢墟的城市。
那個試圖在懸崖邊踩剎車的武藤章,后來被送上了絞刑架。
那個感嘆“一籌莫展”的東條英機,也以甲級戰犯的身份結束了狗命。
歷史有時候就是這么殘酷無情。
它才不管你糾結了多久,也不看你心里有過多少次動搖。
它只看最后的結果。
而這個結果,在他們決定把部門利益凌駕于常識之上的那一刻,就已經注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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