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洪武三十年,公元1397年,朝廷舉行了三年一次的會試。全國各地的舉人們從帝國的各處紛紛趕來,預備在首都南京一展風采,將滿身“文武藝,貨于帝王家”,求取一個功名,以展治國齊家平天下的志向。
但是,誰也沒有想到這次考試最終成了中國歷史上影響最為深遠的一次科舉考試。
這一年是丁丑牛年,官方稱“丁丑會試”。二月二十八放榜日,舉子們早早地候在禮部貢院外等著。一聲鑼聲,幾個衙役從內堂踱步而出,大聲吆喝著“肅靜”、“回避”,轟開擠成一堆的學子,然后把一張兩側標著大紅花的長長榜單粘貼在貢院外的白墻之上。
舉子們嬉笑著,透露著熱切的目光擁上前去。幾個壯實的衙役用一條繩子攔住奔涌過來的人群,舉子們隔繩而望,剛剛喧鬧的貢院外的大坪頓時又鴉雀無聲了。每個人都眼睛圓睜,快速地在榜單上上下逡巡,兩片嘴唇不停翕動著,念念有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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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兩三分鐘,已經有人知道榜上無名,臉紅耳赤、目瞪口呆、再者飽含熱淚亦有之,都紛紛轉身擠開后面的考生,嘆著氣,迅速離去。后面的考生不無惋惜,亦或幸災樂禍地瞟了他們一眼,就迅速地擠上前去。少了一個對手,誰說不好呢,也許榜上的名字就是自己了!榜單前舉子的人群越看越少,間或有一聲轟然地喝彩,旁邊的人知道,有人中了!功名利祿在此定了終身!榜上有名的舉子也迅速地離開人群,在仆人和朋友的簇擁下,興高采烈地離去,到酒樓、到勾欄去大肆慶祝一番。
終于,日落西陲,榜單前已經沒有幾個人了,稀稀拉拉地都是后續遲到的舉子,或者是不甘心的,或者是看熱鬧的,繼續在那張大黃紙邊仔細判讀、研究,交頭接耳,嘰嘰喳喳。不對啊!有人大喊,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人們疑惑地聚攏過來。大家才赫然注意到這張榜單上,福建陳安為狀元,應天(今南京)尹昌隆為榜眼,浙江劉仕諤為探花;除了前三名,其余中榜的49人也全是南方省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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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很可能有徇私舞弊的可能!落榜的舉子們本來已經灰心喪氣,口口相傳知道這個結果后,大家迅速聚攏起來,向朱元璋上奏,告了御狀!這次會試主考官是翰林學士、湖南人劉三吾,王府紀善、天津寶坻人白信蹈。偌大中國,科舉中榜錄取的52個學子全都是南方籍貫,確實有點蹊蹺,并且也說不過去,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明太祖朱元璋大為光火,便下令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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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中央首先派出了以翰林張信等12人為首的紀檢小組,立刻入駐貢院重新復核試卷。張信等人仔細對照標準,從字體、內容、格式、考試流程等多方面考察,從狀元到最后一名,所有人的試卷全部捋了一遍,未發現任何問題。
劉三吾和張信決定聯袂上報朱元璋,匯報結果為:本次科舉原成績無誤,維持原來的錄取情況!劉三吾還向老朱擺事實、講道理:“北方學子語多犯禁,文理不通。”比如,河北考生在《平邊策》中有諸如“效遼金舊制”等句子,大明以中華正統自居,上接唐宋,遼金蠻夷怎能在卷中以正統提及?這可把北方學子惹毛了。北方士子進一步指控張信等人被劉三吾收買,故意呈遞劣質試卷。南京街頭出現“攔轎喊冤”事件。
朱元璋接到結果,看到這些鬧劇后,并沒有猶豫多久。朕讓你們復查,居然告訴朕一個問題都沒有?這不是打老朱的臉嗎?很快就站到了北方士子一邊,以“藍玉余黨”、“胡黨”等罪名,將白信蹈、張信凌遲處死,而劉三吾因為年過八十,便饒去死罪,流放邊境。甚至將根本毫無罪過,只是因為卷子寫得好的狀元陳?拉出去車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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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場開科取士的考場大案,就此打上了胡藍之黨的烙印,大批被牽涉人員被屠戮一光,實在令人唏噓。六百年來,認為考試沒有舞弊的就此對朱元璋有很多非議,認為他殘暴不仁、不問青紅皂白的處理太草率。認為這次考試是科舉舞弊案的人理由則很簡單:這全國性的科舉考試怎么可能一個北人上榜都沒有?
事后,朱元璋擇日重新開科取士,親自參與閱卷,讓北方學子參加,從北方學子的試卷中挑選優秀者,錄取了任伯安等61個北方學士。這次補考專門面向北方學子,放榜時也是北人單獨競爭,中榜也全是北人。史載:“發榜以韓克忠為第一,皆北士也。”原先遭到朱元璋批評的丁丑會試卻并沒有因此而作廢,當時中榜的南人各自還是被授予官職,只是部分品階稍遜,但全部都得到了錄用。
就這樣,科舉考試南北分榜取士的習慣定了下來,后來一直沿用至清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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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把這個案件深扒一下,其實舞弊未必是事實,而北人一個都未上榜才是真的事實。如說主考官偏私其鄉,偏袒南方的問題,更是子虛烏有。當時主考官劉三吾是湖南茶陵人,而白信蹈是天津寶坻人。要是說劉三吾偏袒鄉人,白信蹈不可能不偏袒北方人吧?為什么北方人一個不中呢?
只能說,這個不為人注意到的事實隱藏了一個巨大的隱患,影響了大明帝國的安全。
元末明初戰亂,北方經濟遭到了破壞,本就較南方更為凋敝。而且早在宋代,隨著經濟重心南移,大量士族衣冠南渡,文化重心也隨之南移,江南的文化水平早就壓過北方。大量北方門閥氏族沒落,逃往南方,北方參加科舉的學子,大多成了寒門,又經過明初的大量清洗,北方文化氣運漸衰。可以說,明初的北方已經不是文淵之地,北人考不過南人早已成定局,北方讀書的人確實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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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上圖可以看出,唐代,北方的狀元是遠超南方的。到了宋代,南北差距開始縮小,此時南宋偏安一隅,著力開發江南,南宋經濟一度發達。元朝很長一段無科舉,忽略不計。明清時,北方就斷崖式下跌了,基本上讀書人都在南方了。而且從人口密度來看,長三角、珠三角、江西鄱陽湖地區都成了明帝國人口最稠密的地區,北方反而人口凋敝。江西吉安、南昌等大郡都成了科舉之鄉,文風熾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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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的帝國是歷史上第一次從南向北的統一。當他坐上帝位時,燕云十六州已經分離了450年,而河西走廊更是自安史之亂后就分離了已經620年,云南更是從三國兩晉以后就若即若離。整個中國北方,長期在異族統治之下,如果沒有明朝,后面再接著一個少數民族的朝代。那恐怕現在的漢族人就得分成漢人和南人兩個民族了。
自從唐朝衰落后,中國的邊疆地區大部分被胡人統治,宋朝不爭氣,連燕云、遼東、河西走廊西南等漢人的傳統區域都守不住,到元朝更不用說,人分三六九等,漢人地位最低,在江浙、廣東、河南、河北等地遍地胡商,雖然看起來很繁華,實際上是在侵占漢人的生存空間。假以時日,中國必然會完全胡化,各路胡人來源不一,信各種宗教,萬一后期爆發宗教戰爭怎么辦?太可怕了。
朱元璋讓胡漢強制融合,并取締各種宗教,大力弘揚儒學,經過明朝近300年的統治之后,統治區域內的各種胡人基本上都被消化掉了,成為一個真正的、統一的多民族的大國。
因此,宋代以降,朝廷中南人的勢力越來越大,北方越來越不受重視,這對于國家統治極為不利,政治失衡,是朱元璋不愿看到的。自打“南北榜”案件后,科舉南北開始分榜取士,朝廷中南北官員相對平衡,北人對朱元璋的不滿也漸漸消除,此舉可謂一舉兩得。因此,南北榜案,談不上舞弊,實是朱元璋老謀深算,為了維護帝國統一,明知南方人有理,有理要殺,誰讓你們太優秀?那些中榜的南人和主考官,統統成了南北榜案的犧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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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底,主考官劉三吾等人理論成績過關,但是政治思想素質實在不及格。給成績選人的時候可能只看文章,沒考慮政治,所以呢,就選出來的考生一水都是南方人。如果長期這樣開科取士,大明就陷入了南方士族集團的包圍里。朱元璋很清楚,如果一個帝國只依靠南方士族集團,勢必要被裹挾,被壓制,甚至走向滅亡。因此,為了維護國家統一,只能動用行政力量,來強行彌合南北對峙、南北矛盾,來讓大家更加顯得像一家人。而劉三吾等人死板的光看卷面成績的做法,實實在在是在政治上埋下分裂帝國的伏筆。
對于我們的歷史來說啊,這件事兒上不止為了朱家的皇權,打擊南方氏族也好,平衡南北利益也罷,實際上避免南北分裂。如果讓劉三吾等繼續一根筋地作下去,今天的局面將不復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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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今天,我們的高考也是有全國統一卷,有某些省份自己出卷的。高考恢復近五十年以來,一直有人質疑為啥某些省份分低?某些省份分高?很多人在內卷嚴重的省份,考了一個可能連大專都上不了的分,到了其他省,可能上一個比較好的本科。于是憤憤不平,紛紛發表意見。我認為大可不必,看看朱元璋時代的“南北科考案”,就知道,分卷考試是一個大國教育制度的必然發展方向。
二十年前,我曾經出差到江西,發現那里的大學生大雨過后,都紛紛擁到馬路上,端個小板凳就開始大聲背誦英語,當時三月初,清晨霧蒙蒙,也就六點多鐘,我在校園里散步。但是三月份北方還冷得很,暖氣還沒斷,很多地方積雪沒化,你讓北方的大學生出來讀個書是很困難的。環境限制了。我也經常發現,南方的學子考到北方的大學,都習慣按照高中的作息,凌晨一兩點才睡,早上四五點就起來外出鍛煉或者讀書,刻苦無比。北方學子也刻苦,但是早睡晚起大多習慣了,畢竟外面大雪茫茫起來干嘛呢?所以很多北方人不能理解南方人為啥自習能一直堅持到凌晨,北方人如果堅持太久,總不能凌晨冒著大雪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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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現在,北方人讀書在整體上也是很難超過南方的,所以北方讀書更加注重素質教育,因為北方人身材高大健碩,在素質教育下更適合德智體美綜合發展。比如招飛當飛行員,就是北方人居多。因為北方人講究飯菜一體,飲食簡單,飛行壽命長,能一直飛到50歲。但是南方人身材單薄,飛行壽命短,飛到三十五六就會選擇退居二線,或者轉民航。但是,兩者在二十歲招飛時,身體都是一樣好的,看不出來。南方人炒菜油多,喜歡吃豬肉,古人說豬肉“性平毒”,實際不太健康。北方人牛羊肉多,喜歡吃大棒骨,吃大棒骨牙齒長得齊。二戰時,日本為啥精英飛行員陣亡后就補不上來了呢?就是因為日本喜歡吃魚雞較多,不喜歡啃骨頭,所以牙齒不齊,牙齒不齊咬不住氧氣管,所以當不了飛行員。
從航天員的選拔上來看,也證明了這一點,前二十五名航天員,黃河以北占據15席,長江流域中部省份占據4席,長江以南只有5人,西北1人。
作為一個廣土巨足的大國,經濟發展肯定是不平均的,方方面面做到一碗水端平絕對不可能。絕對的平均反而會造成分歧,只有推出適應各地發展需要的不同政策,才是祖國興旺發達的最佳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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