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時間,流水席擺了三桌,八萬塊錢沒了蹤影。
張梅看著家里見底的存折,心疼得像是被人剜了一塊肉。她死死盯著坐在沙發上悶頭抽煙的老劉,氣不打一處來。
自從老劉接到那個老班長的電話,這個家就徹底亂了套。
退伍二十年沒見的十一個戰友,說是要來家里看看,這一來就是浩浩蕩蕩的一群人。
![]()
老劉這個平日里恨不得把一分錢掰成兩半花的男人,這次卻像中了邪一樣大方。
院子里支起了大鍋,雞鴨魚肉那是成筐地往里搬,好酒好煙更是不要錢似地往桌上擺。
整整四天,院子里人聲鼎沸,劃拳聲、敘舊聲甚至蓋過了過年的鞭炮。
看著那一箱箱被拆開的高檔白酒,張梅的心在滴血。
她趁著端菜的空檔,把老劉拉到廚房角落,壓著嗓子抱怨:“這么多人,哪怕去住個旅館也比在家里折騰強啊!這一天得燒多少錢?”
老劉平日里也是個怕老婆的主,可這次卻硬氣得像塊石頭。
他黑著臉,只回了一句:“戰友回家,哪有往外攆的道理?必須住家里,這才叫兄弟。”
張梅拗不過他,只能把委屈咽進肚子里。
她一邊在煙熏火燎的灶臺前忙得腳不沾地,一邊在心里盤算著這幾天的開銷。
那可是八萬塊啊,是兩口子攢了好幾年準備給兒子娶媳婦的錢。
這幫人倒好,來了就是吃喝,仿佛根本不知道這錢來得有多不容易。
院子里的笑聲越響亮,張梅心里的疙瘩就結得越死。
第四天清晨,天剛蒙蒙亮。
并沒有出現預想中那樣喧鬧的告別場面。
院子里出奇的安靜,那十一個漢子背著行囊,只喝了最后一杯送行酒,便悄無聲息地走了。
沒有寒暄,沒有客套,甚至沒讓老劉送出村口。
看著空蕩蕩的院子,張梅長出了一口氣,心里的火氣終于壓不住了。
她正準備好好數落數落老劉這“打腫臉充胖子”的行為,轉身走向客廳收拾殘局。
目光落在客廳桌子上的那一刻,她到了嘴邊的埋怨突然卡在了喉嚨里。
桌子上收拾得干干凈凈,沒有想象中的殘羹冷炙。
取而代之的,是整整齊齊擺放的一摞信封,上面壓著一張手寫的清單。
張梅顫抖著手拿起那張紙,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每一筆賬目。
來回的路費、住宿的費用、這幾天消耗的煙酒錢、菜錢,甚至連水電費都估算得清清楚楚。
每一筆錢的后面,都精確到了個位數。
而在清單的最下方,還特意標注了一行粗體字:“另外湊了兩萬,給嫂子換個新灶臺。”
張梅愣住了,下意識地扭頭看向窗外的院子。
就在那個原本熏得漆黑、也不好用的舊灶臺位置,此刻竟然立著嶄新的設備。
原來這幾天他們不僅僅是在喝酒敘舊,更是早就看出了她在廚房忙碌時的辛苦,趁著夜色悄悄把活兒給干了。
那些信封里裝的錢,加起來遠不止八萬。
張梅的眼眶瞬間紅了,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錯怪了這群人,也低估了這份情。
老劉依舊坐在那里抽煙,只是那雙渾濁的眼睛里也泛起了淚光。
這哪里是來白吃白喝的過客,分明是一群怕給兄弟添麻煩的親人。
二十年的歲月可以改變容顏,可以拉開距離,卻唯獨沖不淡這從軍營里帶出來的鐵血情義。
他們大口喝酒是大老爺們的豪邁,但這細致入微的算賬和補償,卻是對兄弟最大的尊重與體貼。
在這個利益至上的年代,人們習慣了禮尚往來都要權衡利弊,卻忘了這種生死之交的純粹。
真正的戰友之情,不是嘴上說得有多好聽,而是把對方的難處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們用最笨拙的方式,維護了老劉的面子,也溫暖了張梅的心。
這世間所有的久別重逢,若是沒了那份赤誠之心,便只是一場虛偽的應酬;而有了這份懂得與分擔,才叫真正的人間值得。
所謂過命的交情,大概就是:我來找你喝酒,絕不是為了占你便宜,而是想看看你過得好不好,若你過得不好,我便拉你一把。
這新灶臺升起的不僅僅是煙火氣,更是那永不熄滅的人性光輝與責任擔當。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