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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陳佩秋先生獲得上海文學藝術終身成就獎接受我采訪時感慨地坦言:“過了花甲之年人們才真正熟悉接受我的作品。我們那個年代,男畫家是主流,女畫家數量少,真正能靠藝術出頭的鳳毛麟角。不像現在,女畫家人才比過去多好多倍,機會也多,比如我們畫院最年輕的畫師鮑鶯也已脫穎而出了”。陳佩秋先生此番快人快語,既是對自身曾經所處的境遇的遺憾和“不平”,也是對新時代的欽羨和鮑鶯等新一代年輕女藝術家藝術創作的認可、贊賞和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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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鳶尾》,2021年
鮑鶯是當今中國工筆畫創作領域和海上畫壇具有代表性的中生代女藝術家之一,她的藝術創作始終隨社會、城市的發展而一路前行,總是在不同的時間節點涂抹出不同的時代底色。鮑鶯生于上海,長于上海,以詩為韻、以雅為趣、以變為脈,以多姿多彩的筆墨渲染出跨越時空的都市藝術篇章。她是上海這座城市出色的抒情詩人。
鮑鶯學習繪畫和開始藝術創作之初,共和國的改革開放漸入佳境,高潮迭起,令她感同身受。她在上海工藝美術學校一批深得傳統正脈的良師的熏陶訓練下,從中國繪畫的經典入手,悉心拜讀臨摹中國傳統經典繪畫真跡,爛熟于心,從而體悟到中國傳統經典繪畫的精髓,為日后的中國畫創作奠定了深厚的傳統根底。而上海工藝美術學校的素描、色彩等課程也為她打開了另一扇現代繪畫藝術之窗。考入上海大學美術學院后,校園名師云集,各種文化藝術思潮空前活躍,學習氛圍自由開放,令她眼界大開,對外部世界也產生了濃厚的新奇感和強烈的探索愿望,在藝術創作上逐漸嶄露頭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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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鄉的路》,2006年
鮑鶯當下雖以花鳥工筆畫名世,但最早為她帶來聲譽的卻是人物畫。我尤喜鮑鶯剛入職上海中國畫院時創作的《故鄉的路》。這幅作品可以看作是她在大學就開始創作的女性青春系列作品《網》《紫薇》的延續,是鮑鶯對迷惘的青春的回望、反思,也表達了她對未來的期待、憧憬。雖然10多年后她又推出類似題材的作品《希望》,但我依然覺得,真正屬于鮑鶯的“青春之歌”已在《故鄉的路》劃上了精彩的句號。在一片想象中的奇幻的綠植背景下,鮑鶯的《故鄉的路》以淡墨淡彩著力刻畫了一位彷徨、惆悵但又堅定、勇敢地凝視遠方的年輕都市女性形象,探討了“追尋”與“歸屬”的人生命題。這當然也可以看作是畫家對其時自我精神狀態的書寫,但又何嘗不是也隱喻了如她一般千千萬萬都市女性的心境,揭示出在那個充滿不確定性的變革大時代年輕都市女性的精神特質。
《故鄉的路》在技法上也嘗試了“工筆寫意化”的融合與創新,打破工筆人物嚴謹的線描程式,線條松動、含蓄甚至隱沒,結合沒骨、潑彩與水墨暈染,使人物表情、肌膚、衣物與背景產生朦朧、流動的藝術效果。作品富于濃郁的詩意而又帶有形而上的象征意味,贏得了廣泛的好評,也成為鮑鶯最具影響力的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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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園》,2010年
中國藝術曾經在相當長的時期是以鄉土自然為主流核心的,相對而言,城市經驗處于這個藝術的總體性圖景的邊緣。然而,對于大部分70、80年代出生的藝術家來說,他們的記憶就是城市,他們從童年起就經歷了中國改革開放后持續不斷的都市化進程,城市已經融進了他們的血液之中。在中國的藝術發展史中,可以說還沒有哪個時代有如此之多的藝術家來自都市。因此,當這批藝術家開始扮演藝壇“主角”時,城市也就自然成為他們重點關注的對象,他們對于都市的瑰麗想象讓我們看到了藝術表現的更為現代多元的可能性。
著名文學評論家李敬澤認為:“現代都市不僅是一個地理實體和經濟實體,它還是決定性的文化力量……無論城鄉,關于生活的一切想象都必然是從都市出發的,一切價值都在都市背景下被重估。”作為在上海這一國際化大都市成長起來的70后藝術家,鮑鶯的創作目光從未離開過城市發展變化和這種發展變化給人們的生活、心理所帶來的多方面的影響。近年來,鮑鶯既創作了直接描繪城市新建設的《沒有圍墻的音樂殿堂》,也創作了從側面反映城市發展后普通人休閑生活的《不一般的城市公園》《春之聲——郊野公園》,還創作了表現城市高速發展所產生的物與物、人與物、人與人之間疏離感的《隔》系列……從外部物象到內在精神,從傳統的寫實寫生到富于當代意味的探究詰問,鮑鶯不僅以她獨特的視覺圖像關注城市發展的成功,也在反思城市發展的問題,展現了她作為一個優秀藝術家的社會責任感、敏銳的藝術洞察力和開闊的藝術視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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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里的月光》,2013年
花鳥本是傳統水墨中最為常見的題材,但是如何在這習以為常的傳統繪畫題材中注入現代都市韻味,賦予其更為豐富的超越表面形象的內涵?鮑鶯長期堅持不懈的多維度探索為現代都市花鳥工筆畫創作提供了不少成功的經驗。她既以“沒骨”的方式增添了畫面的光色、影調與結構,也以“積潑”的彩墨打通了工筆與意筆,更以“意線”的堅守連接了傳統與現代。她正是以這種創新精神擴大了花鳥畫的表現范圍與審美內涵。用筆上,她從傳統的求實爽健到現在的意寫靈動,勾勒不再是單純物象的輪廓線,用筆不那么實,而是起伏剛柔、輕重緩急、曲直隱顯,在對比中形成不同的韻律;構圖上,不管是全景還是中景、近景乃至特寫,力求形成飽滿、交錯、重疊的視覺張力,而不是傳統的單向出枝、主體形象的完整和知白守黑;用色上,麗而求逸,略施粉黛,意態自足完全洗脫掉刻畫之跡。
她將工筆花鳥畫的色彩表現力提升到一個重要位置,特別擅于整幅作品色彩基調的把握,那些色彩基調像音樂般富于復調的變化,像蟬翼一樣的透,像絹紗一樣的柔,像霧靄一樣的縹緲,像歷史一樣的沉著,以素、淡的用色達到靜的氣氛,形成雅的格調,與上海這座中西融合的國際化大都市的所謂“時尚洋氣”的調性十分契合。比如她的“海上花”系列,在包裹著曼妙的人體的旗袍的輪廓內描募出千態百姸的各色花卉,色調柔和通透,仿佛通過時間的濾鏡展現出上世紀三十年代都市風韻,優雅而蘊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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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憤怒的小鳥》 ,2025年
鮑鶯天生有詩人的氣質:敏感、細膩、多思、善感、憂郁,想象力奇詭而豐沛,內心時時涌動著對生活、生命的不可遏止的澎湃激情。她將萬千心緒、滿腹才情揮灑在精彩紛呈的畫面上,為上海這座城市留存了一首首令人難忘的視覺藝術的抒情詩,刻下了一道道美麗而又溫馨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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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旦雅雀》,202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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