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韓幹廄中取真形,宋代李公麟白描見清骨,清代郎世寧融西法繪神駿,近代徐悲鴻中西合璧鑄風神——千年以來,馬相關繪畫,是藝術家逃不開的題材之一。2026年是馬年,深耕書法與寫意畫幾十年的藝術家黃建培,早早就已創作了一組“寫意馬”,以行隸篆書法用筆寫水墨馬,獨辟當代寫意馬創作蹊徑,讓我們一起來專業賞評與解讀下。
![]()
黃建培《八駿圖》 68cm x 136cm 中國畫 2026年
一、筆馳墨騁:從形似到神躍
品讀黃建培這組寫意馬,我特別想提及的一個點就是:當代寫意馬,正在對“馬形”重新詮釋。畫家們不再拘泥于解剖學意義上的精準,而是取法中國畫論中“離形得似”(司空圖《二十四詩品》)的美學理念,通過筆墨的自主性實現馬形象的“多元展示”。
![]()
黃建培《龍馬雄風》 68cm x 32cm 中國畫 2026年
在形的提煉上,黃建培常以減法思維重構馬體。其深耕雕塑、壁畫創作數十年,筆下馬體的筋骨線條,暗合雕塑的體積感與壁畫的線條張力,書法元素筆法與跨界藝術素養相融,造就了獨有的筆墨質感。從畫里可見,馬首常以三五筆墨勾勒,眼部或留白或點墨,鬃毛化為飛白筆觸,四肢僅存筋骨線條。這種“得意忘形”的處理,恰如宋代蘇軾所言:“論畫以形似,見與兒童鄰。”畫面中的馬已不是生物學意義上的馬,而是速度、力量與自由的精神符號。
![]()
黃建培《一馬當先》 68cm x 32cm 中國畫 2026年
境的營造,則顯露出黃建培極強的空間意識。單馬作品往往借鑒南宋馬遠、夏圭“邊角構圖”的遺韻,以大量留白營造“無畫處皆成妙境”。一匹仰天長嘯的馬,上方虛空無際,令人頓生天地蒼茫之感。群馬構圖更見巧思,馬匹分布暗合“疏可走馬,密不透風”的傳統布局法則,又打破傳統群馬圖的對稱格局,以不規則聚合產生視覺張力,靜態紙面因而生出虛實相生的動態韻律,盡顯寫意水墨的靈動之美。
![]()
黃建培《馬到功成》 68cm x 136cm 中國畫 2026年
力的表現尤為精彩。黃建培深諳“書畫同源”之理,將書法用筆的節奏感注入馬體描繪。飛白技法不再局限于鬃尾表現,更擴展至肌肉紋理的刻畫,干濕濃淡之間,馬的爆發力呼之欲出。潑墨與破墨的交替運用,營造出光影朦朧的效果,讓人想起徐渭大寫意花卉的酣暢淋漓,更賦予運動物體鮮明的時間維度。這種對“勢”的捕捉,正應和了古代畫論中對“氣韻生動”的最高追求——馬不僅要有形,更要有魂,有破紙而出的蓬勃氣韻。
![]()
黃建培《鴻運當頭 馬到功成》 68cm x 136cm 中國畫 2026年
二、精神暗喻:馬格即人格
國畫從來不是純粹的視覺作品,而是載道的媒介。在黃建培的馬里,人格投射在馬的姿態、眼神中,達到精微境界。一匹迎風馳騁的馬,脖頸線條如鋼筋般挺直,眼神堅定望向遠方,這何嘗不是當代人在逆境中迎難而上的寫照?另一些作品中的馬,姿態灑脫不羈,筆墨隨意揮灑,又暗合了莊子“逍遙游”的精神自由,為高壓的現代生活拓出“一片心性馳騁的草原”。
![]()
黃建培《神駿》 68cm x 32cm 中國畫 2026年
個體與集體的辯證,在單馬與群馬題材中也得到精妙詮釋。單馬作品中,孤馬飛奔于蒼茫天地,背影決絕,這既是對傳統文人“獨善其身”的呼應,也隱喻著當代社會中個體意識的覺醒——在集體主義濃厚的文化背景下,這種對個體價值的肯定具有特別的現代意義。反之,群馬系列作品中,通過馬匹間姿態的呼應、步伐的協調,構建出“同心協力”的視覺敘事。
![]()
黃建培《龍馬雄風》 68cm x 32cm 中國畫 2026年
三、古法今用:于畫面尋突破
在畫馬這一題材中,藝術家們始終躲不開徐悲鴻的影子。在藝術史上,徐悲鴻的馬堪稱神級存在,地位難以撼動。他以寫實主義為骨、以寫意精神為魂,筆下的馬兼具精準的造型與磅礴的氣勢,寄托了“憂國憂民、積極進取”的家國情懷,成為后世畫馬繞不開的高峰。然而,若當代藝術家只是照搬照抄徐悲鴻的范式,便會淪為缺乏創意的模仿,失去藝術的獨立品格。
![]()
黃建培《馬躍龍騰》 68cm x 32cm 中國畫 2026年
深知此點的黃建培,依托幾十年書法的研習積淀,選擇了一條既致敬傳統又另辟蹊徑的道路。他未在徐悲鴻的框架內亦步亦趨,而是憑借深厚的書法功底,將書法的筆意融入寫馬實踐,創造出獨樹一幟的“寫馬”形象。如果說徐悲鴻運用西畫的明暗、透視原理,結合傳統大寫意的潑墨、破墨技法,讓筆觸充滿速度感與力量感;郎世寧以西洋寫實技法繪馬,形神俱備卻受制于寫實范式;那么黃建培則是將中國書法筆法融入馬體勾勒,行書的飄逸、甲骨文的拙樸、石鼓文的渾厚、漢隸的舒展,在不同作品中轉化為各異的筆墨性格,以東方寫意筆墨,跳出了中西寫實的框架。
![]()
黃建培《馳騁》 68cm x 32cm 中國畫 2026年
在中西對視中,黃建培同樣保持著清醒的文化主體意識。他研究過英國斯塔布斯畫馬的解剖精準,也欣賞過德國表現主義中馬的情感夸張,但最終回歸中國寫意精神的本體。畫面中偶爾出現的透視縮短、抽象色塊,皆經過筆墨體系的過濾與重構,如同林風眠當年“調和中西”的探索,卻更注重水墨本體的純粹性。這種“以中化西”的路徑,恰是中國文化自信的體現——不排斥外來養分,最終長成中國藝術之樹的新枝。
![]()
黃建培《八駿圖》 68cm x 136cm 中國畫 2026年
書畫同壁的突破,亦是黃建培寫馬的亮眼之處。題款不再是附屬,而是畫面構成的有機部分,文字內容與圖像意義相互生發,真正實現了鄭板橋所倡導的“書畫合一”理想。從徐悲鴻為救亡圖存喚醒民族精神的時代使命,到黃建培側重個體心性抒發與傳統文人精神回歸的當代表達,這一轉變為古老的畫馬題材注入了嶄新的時代內涵。
![]()
黃建培《馬到功成》 68cm x 136cm 中國畫 2026年
![]()
黃建培《八駿圖》 68cm x 136cm 中國畫 2026年
四、寫意價值:展龍馬精神
寫意精神在當代是否“過時”,一直是藝術界熱議的話題。在工筆畫盛行、畫面越來越“像照片”的今天,大寫意的直抒胸臆更顯珍貴。黃建培這些寫意馬不追求表面華麗,甚至有意保留筆墨的“生拙”感,這份生拙恰是其書法入畫的獨特印記,正應和了黃賓虹所言:“畫者欲自成一家,非超出古人理法之外不可。”這種對寫意內核的堅守,實際上是對快節奏、標準化現代社會的一種精神堅守——在一切都追求效率與精確的時代,留一點“意在形外”的想象空間,留一片“得意忘言”的精神飛地。
![]()
黃建培《八駿圖》 68cm x 136cm 中國畫 2026年
![]()
黃建培《馬到功成》 68cm x 136cm 中國畫 2026年
這些奔跑在宣紙上的寫意馬,是多重對話的產物:與傳統對話,激活了文人畫的精神基因;與西方對話,拓寬了水墨的表現疆域;與時代對話,注入了當代人的情感體驗。它們既是個體心性的抒發,也是集體精神的折射;既是對中國水墨語言的創新,也是對中國文化身份的確認。
馬年,當一匹墨馬在紙上昂首,我們看到的不僅是生肖符號,更是千年文脈在當代的延續,是“龍馬精神”的全新詮釋。這些馬從歷史中奔來,向未來馳去,它們的蹄聲回蕩在作品的水墨里,久久未散。
文/鄭梧沐,福建泉州人,字子潤,號秋山枕書,齋署“春藏素箋”,泉州市文藝評論家協會會員,文化公司“沐沐煙雨”負責人、藝術媒體“八鏈名人”主編
藝術家簡介:
![]()
黃建培
黃建培,生于1950年7月,中國美術家協會會員、中國工藝美術學會雕塑專業委員會會員、中國壁畫學會會員。自十幾歲學習書法起,他便廣泛接觸名家國畫經典與高校美術教材,深耕創作基礎;文革期間仍堅持研習,博采眾長。在長期從事雕塑、壁畫等工作的同時,他于國畫創作中不斷積淀綜合藝術素養,最終形成獨特風格,自成一家。其作品曾入選第十屆全國美展及多次參加國外聯展,多年來在廣州等地舉辦過多場個人畫展。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