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的春天,安徽巢湖邊上傳來一聲槍響。
這是新四軍向侵華日軍射出的第一顆子彈。
扣動扳機的部隊,番號是第四支隊第九團。
往前倒推幾年,這支隊伍有個更響亮的名字——鄂東北獨立團。
翻開戰史,你會看到一段讓人脊梁骨發冷、卻又心口發燙的記錄:短短三年,這個團的番號就像是個不死的幽靈,四次豎起大旗,又三次銷聲匿跡。
它就像是個永遠打不爛的鐵疙瘩。
主力撤了,它原地重生;被上級收編了,它再次拉起隊伍;哪怕是被洪水吞沒,它還能從泥巴里爬出來。
最讓人心里發堵的是,這支部隊的帶頭人,結局往往令人唏噓:有的倒在日寇槍下,有的遭了叛徒毒手,還有的,竟然倒在了自己人的“清理”行動中。
究竟是一幫什么樣的人,能在鄂東北最絕望的日子里,硬生生熬過那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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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筆舊賬,咱們得回溯到1934年那個寒風刺骨的冬天。
1934年11月16日,紅25軍突然拔營,離開大別山開始長征。
這一走,走得那叫一個干脆。
為了確保西征路上能打硬仗,紅25軍把鄂東北能打的兵幾乎全帶走了。
扔給大別山的,只有幾百個缺胳膊少腿的傷病員,還有零星幾個游擊隊。
對于留下的人來說,這簡直就是天塌地陷。
主心骨走了,外圍還蹲著國民黨幾十個團,虎視眈眈。
能守住嗎?
按正常人的思維,這局是個死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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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時刻,王福明站了出來。
這老爺子當年已經五十開外,河南新縣人。
在一群二十來歲的紅軍娃娃里,他是個不折不扣的“長輩”。
大部隊走的第二天,他就在羅山縣大山溝里的“止止洞”,召集大家開了個會,也就是后來的金竹林會議。
在這個伸手不見五指的山洞里,王福明給大家盤了盤道:散伙就是個死,只有把剩下這點火種聚攏起來,才有一條活路。
他拍板決定,重組鄂東北道委,必須拉起一支像樣的武裝。
為了掩護主力西進,新上任的特委書記徐誠基唱了一出精彩的“空城計”。
他把羅山、經扶那邊的土武裝編成便衣隊,死死釘在羅漢公路上,今天炸橋明天毀路。
這一手真靈,硬是把東北軍兩個師和后來的騎兵團給堵在了路上,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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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敵人暈頭轉向,徐誠基把光西戰斗營、羅山教導營,加上原本留守的30多個紅軍戰士和傷病員,一股腦兒捏在了一起。
這就是鄂東北獨立團的1.0版本,全團500多號人。
團長叫熊先春,是個莊稼漢出身的老革命。
這支拼湊起來的隊伍,打起仗來卻兇得很。
剛豎起旗子沒幾天,就在凌云寺給國軍一個團來了個“包餃子”,一口氣干掉一百多敵人。
可槍打出頭鳥,這支部隊太能打,反而引起了“自己人”的注意。
1935年2月,獨立團一路殺到皖西,在金寨縣抱兒山,碰上了一個大人物——高敬亭。
那會兒,高敬亭帶著紅28軍(老底子是留守的紅82師殘部)正如履薄冰。
突然看見鄂東北殺過來一支生力軍,高敬亭高興得直拍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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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太湖縣涼亭坳,連夜開會。
高敬亭大手一揮:鄂東北獨立團改編為特務營,直接歸紅28軍指揮。
從大局看,握緊拳頭打人疼,這決定沒毛病。
紅28軍實力暴漲,成了大別山堅持斗爭的中流砥柱。
可對鄂東北道委來說,這就像剛攢的一點家底,轉眼又空了。
老窩空了,日子還得過。
王福明沒二話。
他的道理很樸素:根據地沒兵就是案板上的肉。
主力拿走了,咱就再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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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5年2月初,鄂東北道委第二次組建獨立團。
這回底子更薄,就把原光山獨立團的一個營和河口特務營,再拉上點游擊隊,湊合了300來人。
團長還是熊先春,后來身體扛不住,換成了梁從學(也就是后來的開國中將)。
但這支隊伍剛成型,真正的災難來了。
這一刀不是敵人捅的,是自己人背刺。
2月下旬,鄂東北蘇維埃政府主席詹以景反水了。
這個軟骨頭不光投敵,還把王福明藏身的地方供了出來。
敵人像聞見血的蒼蠅,立馬圍住了凌云寺北坡。
年過半百的王福明不幸落入敵手,受盡折磨后慘遭殺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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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手沒了,二把手徐誠基之前也被編入紅28軍帶走了。
鄂東北瞬間群龍無首。
火燒眉毛的時候,大家公推光山縣委書記盧崇珠接任道委書記。
他把傷員、老百姓和游擊隊歸攏歸攏,搞了個特務二營,拼死護著道委機關突圍。
就在大家覺得能喘口氣的時候,1935年5月,高敬亭帶著紅28軍又轉回來了。
這就是著名的“白石山會議”。
高敬亭打算西征桐柏山,又要整編隊伍。
這回更絕,他把第二次組建的獨立團,連鍋端進了紅28軍244團。
就連道委手里的特務營,也被塞進了軍部手槍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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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上任倆月的盧崇珠急眼了。
他算得清這筆賬:兵都被你帶走,鄂東北還要不要?
拿空氣守嗎?
可他低估了高敬亭的手段。
因為敢頂嘴反對,盧崇珠被高敬亭來了個“果斷處置”——他就這樣成了烈士。
短短半年,鄂東北道委換了三茬書記:王福明犧牲,盧崇珠被處決,這回輪到了羅作凡。
高敬亭帶隊西征前,只丟給羅作凡30個干部戰士。
30個人,守偌大一個根據地。
聽著像天方夜譚,但羅作凡沒哭也沒笑,咬牙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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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5年5月下旬,羅作凡把這30個人當種子,收攏傷病員和游擊隊,第三次組建了鄂東北獨立團。
這次只有200來人,兩個連的兵力。
團長還是那個命大的熊先春。
前幾次那是缺兵少將,接下來的日子,卻是內憂外患一起來。
1936年,高敬亭又回了鄂東北。
他對羅作凡也不放心,老方抓藥——羅作凡也被處決了。
道委書記換成了陳守信。
到了1937年4月,蔣介石下了死手,搞了個“三個月秘密清剿”。
這回是衛立煌親自坐鎮,調了38個正規團外加12個保安團,還搞什么“碉堡聯網”,把根據地圍得跟鐵桶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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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敵當前,本該抱團取暖。
讓人看不懂的是,高敬亭在這個節骨眼上,又開始搞“內部整頓”。
這次整頓的名單拉得老長:鄂東北道委書記陳守信、羅陂孝特委書記鄭定國、光麻特委書記章家勝…
一大票骨干都莫名其妙成了烈士。
獨立團團長秦賢安和政委黃仁庭也在名單上,好在后來陰差陽錯保住了腦袋。
高敬亭雖然派了新干部,但在敵人密不透風的封鎖線下,這些人根本到不了位。
指揮系統徹底癱瘓。
這就是1937年6月鄂東北的絕境:外面是衛立煌的刺刀陣,里面是指揮層的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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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不單行。
在掩護道委機關突圍的路上,獨立團被打散了。
殘部被壓在禮山以東的高廟、沙河店一帶。
這時候,連老天爺都來踩上一腳。
山洪突然爆發。
敵人的機槍掃射加上洪水猛獸,第三次組建的獨立團幾乎被連根拔起。
最后清點人數,只剩下30來個幸存者。
這是獨立團歷史上最至暗的時刻。
換成別的部隊,折騰到這份上,早就散攤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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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支部隊的生命力,頑強得嚇人。
1937年6月中旬,就在洪水退去的爛泥地上,鄂東北道委代理書記吳先元,在羅山鐵鋪門坎嶺,第四次組建了鄂東北獨立團。
還是熟悉的配方:把游擊隊喊來,把傷員扶起來,加上那大難不死的30多人。
全團140多號人,兩桿破槍,一群衣衫襤褸的“殘兵敗將”。
團長顧士多,政委李世懷,都是身經百戰的老紅軍。
就是這140多人,硬是扛住了國民黨軍最后的瘋狂反撲。
他們從大悟山打到孝感,夜襲車站,一口吃掉敵人兩個連;轉戰平漢鐵路,拔據點,把搶回來的糧食分給老鄉。
熬到8月15日,他們在楊店打伏擊,又干掉敵人一個連。
隊伍像滾雪球,又漲到了200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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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1937年9月,國共合作抗戰的消息傳進深山,這支在夾縫里求生了三年的孤軍,終于看見了天亮。
回過頭看這三年,鄂東北獨立團的歷史,就是一部“不斷歸零,又不斷重啟”的傳奇。
它就像個大血庫,一次次把自己抽干輸送給主力(紅25軍、紅28軍),然后靠著那點殘留的火種,在廢墟里重生。
指揮官換了一茬又一茬,有的倒在沖鋒路上,有的倒在自己人的槍口下。
但這支部隊的魂,從來沒散過。
1938年春,這支歷經四次重建、九死一生的鐵軍,改編為新四軍第四支隊第九團,開赴抗日戰場。
在巢湖,他們打響了新四軍抗日的第一槍。
那一聲槍響里,凝結了大別山三年所有的血淚與不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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