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在1955年,部隊里都在議論著同一件事——授銜。
大伙兒心里都明鏡似的,按照那時候的杠杠,正軍級怎么著也得掛個少將,要是資歷再老點,中將也不是沒可能。
偏偏就在這當口,有位在槍林彈雨里滾了二十多年的老資格,干了件讓大伙兒跌破眼鏡的事。
將軍那金燦燦的肩章他沒要,省委書記處書記這把交椅他也推了,非要卷起鋪蓋卷,跑到大西北的戈壁灘上去挖石頭。
這人名叫黃羅斌。
那年頭,寧夏的省建制剛撤,并到了甘肅那邊。
黃羅斌原先是寧夏省委副書記,兼著軍區(qū)政委,這一合并,他的路咋走,成了個大問題。
擺在桌面上的,其實就三張牌。
頭一張,接著穿軍裝。
他是陜北紅軍的老底子,打寧夏那會兒雖說是軍區(qū)副司令,可正職是起義過來的,軍區(qū)里里外外其實都是他在操持。
這要是留下,兩省合一塊兒,給個甘肅省軍區(qū)司令或者副司令干干,那是板上釘釘?shù)氖隆?/p>
第二張,脫軍裝當官。
上面給安排的是甘肅省委書記處書記。
哪怕放到現(xiàn)在,這也是省里的核心層,手里的權柄那是實打實的。
第三張,下企業(yè)。
去哪?
去白銀,搞有色金屬。
只要腦子稍微轉個彎,都知道前兩條路那是金光大道。
要么那是光耀門楣的將軍,要么是位高權重的封疆大吏。
去白銀是個什么鬼?
那會兒那就是一片兔子不拉屎的荒灘,苦得要命不說,那行政級別跟前兩個比,差著一大截呢。
可黃羅斌心里的算盤,打的跟別人不一樣。
他既不看級別,也不圖待遇,他心里頭藏著一本別人瞧不見的“賬”。
這筆賬,得翻回到解放戰(zhàn)爭那幾年。
別看黃羅斌資格老,可他在解放戰(zhàn)爭后半段的指揮生涯,那是真的憋屈,栽過兩個大跟頭。
頭一回是1948年打西府戰(zhàn)役。
那時候他是西野4縱警3旅的旅長。
仗打得那是昏天黑地,可等到槍聲一停,因為沒聽上面的號令,他直接被擼了職。
![]()
對于帶兵打仗的人來說,陣前被撤職,那簡直比挨槍子還難受。
雖說后來組織上也沒虧待他,讓他去獨立1師當師長兼政委,級別看著是保住了,但這根刺兒,估計扎在他心里挺深。
緊接著沒多久,第二棒子又打下來了,這回更讓他透心涼。
他又被調去帶獨立2師。
這部隊什么來頭?
幾個月前還是國民黨榆林守軍22軍86師,被咱圍得沒招了才起義的。
想把這么一幫舊兵油子改造成聽黨指揮的隊伍,那難度不比重新拉個山頭容易。
黃羅斌這邊剛接手,還沒來得及好好整頓思想,戰(zhàn)事一緊,直接就拉上去練練了。
這一練,出大事了。
部隊往寧夏進發(fā),對手是馬鴻逵的馬家軍。
那是西北出了名的兇神惡煞。
獨立2師那幫舊軍官和兵蛋子,一看這陣勢,心理防線直接崩盤。
這哪是打仗啊,簡直是放羊,不是偷偷溜號,是成群結隊地跑。
身為政委,眼瞅著自己的兵在戰(zhàn)場上“自動解散”,最后連番號都弄沒了。
這種無力感,對于一個搞了一輩子政工的老人來說,那是鉆心的疼。
這兩次跟頭栽下來,大概讓黃羅斌把自己的路重新琢磨了一遍。
他八成是覺得,比起在戰(zhàn)場上排兵布陣,或者去改造那些讓人頭大的舊軍隊,自己這雙手,可能更適合去搞點看得見、摸得著的建設。
于是乎,到了1954年該選路的時候,他甩出了一句大白話,卻透著股子明白勁兒:“仗打完了,還是讓我搞經(jīng)濟去吧!
我就想搞建設,讓我去白銀開礦。”
這話聽著樸實,其實是一個老兵跟硝煙徹底的割席,也是想換個活法,當個“工頭”。
他不想再去管那些讓他腦仁疼的部隊改造,也不想坐在機關大院里喝茶看報。
他要去白銀,因為那是國家“一五”計劃盯著的大項目。
雖說肩膀上沒星了,屁股底下沒大紅椅子了,但他手里攥著的,是新中國工業(yè)的一條大動脈。
后來一看,這就叫硬核。
他真就成了白銀有色金屬公司的一把手,既是書記也是經(jīng)理。
在那漫天黃沙里,他不再是那個因抗命被撤職的旅長,也不再是那個看著兵跑光而干瞪眼的政委。
他是那個打地基的人。
在白銀,他這一猛子扎下去就是四年。
![]()
這四年,白銀公司從一片荒涼變成了有色金屬的基地。
等到1958年,因為干得太漂亮,他又被調回蘭州,當上了甘肅省委常委、副省長,專門管冶金、錢袋子和生意。
你看,轉了一大圈,他又回到了省部級副職的位子上。
但這回回來,他是挺著腰桿子回來的,手里有貨,底氣就是足。
誰知道,老天爺愛開玩笑,好事壞事總是攪和在一起。
他在白銀那四年玩命的干,后來竟然成了別人攻擊他的把柄。
到了六十年代中期,有人整了黑材料,說他在白銀那會兒“有問題”。
在那特殊的年月,哪怕是一丁點灰塵都能被吹成沙塵暴。
上面直接扣了個大帽子——“典型的修正主義分子”。
1965年,那是暴風雨來的前夜。
黃羅斌一下子被降了四級,直接被掃地出門,趕出了省委大院。
從高官一下子摔到了泥坑里。
這一回的疼,比當年西府戰(zhàn)役被撤職還狠,比獨立2師散伙還讓人心寒。
要是當年他選了留部隊,1955年怎么也是個少將。
要是選了坐機關,仕途沒準順風順水。
偏偏他選了最苦最累的那條道,結果還在那條道上翻了車。
虧嗎?
要是按升官發(fā)財那套俗理兒算,這買賣簡直虧到姥姥家了。
可要是把時間軸拉長了看,這賬就得換個算法。
被擼下來的黃羅斌沒就此趴下。
他硬是熬過了那段最難的日子,一直到七十年代末才重新出山。
復出后,他先是被派到新疆,當了自治區(qū)黨委常委、副書記、書記。
到了1983年,他又殺回甘肅,當了省政協(xié)主席、省顧委主任,最后在1987年還當上了中顧委委員。
等到晚年,他回頭看1954年那個十字路口,估計心里頭一點都不后悔。
因為將軍這頭銜,歷史上多得是;省委書記也是換了一茬又一茬。
但在那個一窮二白的年代,能在戈壁灘上硬生生砸開中國有色金屬大門的人,滿打滿算也沒幾個。
當年他躲開了那個讓他鬧心的“戰(zhàn)場”,卻在另一個戰(zhàn)場上,打贏了一場硬仗。
對于一個老紅軍來說,沒有什么比“建成了”這兩個字,更像是一枚沉甸甸的勛章。
![]()
信息來源: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wǎng)易號”用戶上傳并發(fā)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