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6月25日,朝鮮戰場的硝煙正濃,志愿軍第三兵團副參謀長李懋之,匆匆趕到志愿軍代司令員陳賡的住處匯報工作。彼時的兩人,剛在戰場上并肩指揮過數次惡戰,身上還帶著戰火的痕跡。匯報完畢,李懋之不敢耽擱,轉身就想返回前線,卻被陳賡一把攔住,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懇切:“你不要回朝鮮去了,我給你安排個新工作,怎么樣?”
李懋之一愣,滿臉疑惑地駐足反問:“司令員,讓我去干什么?”陳賡嘴角揚起一抹狡黠的笑意,眼神里滿是篤定,一字一句說道:“幫我辦軍校,一所能培養現代化軍事人才的軍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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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懋之瞬間怔住,他此刻才知曉,一份沉甸甸的使命已悄然降臨。早在陳賡仍在朝鮮戰場指揮作戰時,中央軍委的調令就已秘密下達:調陳賡回國,擔任軍委軍事工程學院院長,全面負責籌建工作,同時免除其在志愿軍中的一切職務。新中國成立初期,百廢待興,國防科技事業更是舉步維艱,朝鮮戰場的實戰經歷,讓中央深刻意識到,我軍在軍事現代化方面與美軍差距懸殊,籌建一所高水平軍事院校,已是迫在眉睫的大事。
這份突如其來的安排,讓李懋之陷入了兩難。他深知陳賡的為人,更明白籌建現代化軍校的重要意義,內心十分想全力支持老首長的工作,但他對自己奮戰多年的部隊,有著難以割舍的眷戀。沉吟片刻,李懋之略帶為難地說道:“司令員,三兵團的司、政、后機關干部都很能干,但現在戰場戰事未歇,所有人都在前線浴血奮戰,兵團黨委肯定不會同意把干部全調出來。再說我,文化水平不高,搞學校工作我恐怕勝任不了,還是讓我回朝鮮,繼續帶兵打仗吧!”
面對李懋之的推辭,陳賡沒有絲毫猶豫,抓起桌上的茶缸子猛灌幾口,眼神里閃過一絲深意,語氣堅定地說道:“別想逃避!你曾在西北軍士官教育團待過,還當過太岳抗大分校的教育長,肚子里可不缺墨水,辦學你有經驗。至于現代化的知識,學點新的也不難,放心去干!我馬上調徐立行來幫忙,總理已經寫信,請蘇聯派首席顧問過來,等他們一到,我們就去各地調研,選校址、定方案,之后成立籌委會,你全程參與其中!”
陳賡的話,既點出了李懋之的優勢,又給了他十足的底氣。話已至此,李懋之再無推辭的理由,只能點頭應下,一場跨越戰場與校園的使命接力,就此悄然開啟。而此時的他或許不會想到,自己這一答應,竟會與哈軍工的命運緊緊綁定,成為新中國國防科技教育事業的見證者與奠基者。
陳賡一回到國內,便馬不停蹄地投入到軍校籌建工作中,沒有片刻停歇。建院初期,一無師資、二無校舍、三無教材設備、四無辦學經驗,一切都要從零開始。中央軍委最初決定,以西南軍區第二高級步兵學校為基礎進行改革籌建,這所學校有著多年的辦學經驗,作風過硬,是籌建新軍校的理想根基。
起初,陳賡只是計劃從二高步校抽調部分骨干干部和教員,但經過深思熟慮后,他下定決心,要打造一支頂尖的籌建隊伍。他親自給二高步校代理黨委書記、政治部主任張衍打電話,語氣堅決:“‘二高’的干部素質好,作風硬,一個也不能少,所有人都帶到哈爾濱來,全力以赴籌建軍校!”
陳賡的魄力,感染了全軍上下。粟裕得知籌建軍校急需人才,主動站出來,提出調動華東軍區司令部軍事科技研究室的高級知識分子和兵工專家,全力支持軍校建設。一旁的聶榮臻見狀,忍不住大笑道:“粟司令,你倒是大方,這一下把華東軍區的家底都暴露了,陳老總舍得放人嗎?”
粟裕端起桌上的濃茶,輕輕抿了一口,若有所思地回答:“建立軍事工程學院,不是我華東軍區一家的事,是全軍的大事,是關乎國家國防未來的大事,我相信華東軍區,也相信陳老總,一定會全力支持!”粟裕的坦誠與格局,讓在場眾人無不敬佩,也讓陳賡更加堅定了辦好軍校的決心。
盡管有全軍上下的鼎力支持,但軍校的師資力量依然捉襟見肘,陳賡不得不四處奔走,向全國各大院校協調人才。華東軍區軍事科學研究室,成為了人才支持的重要力量。早在上海解放初期,陳毅就十分重視兵工技術人才的挽留工作,中央還專門派遣著名兵工專家陳修和前往協助,為后續人才調動打下了堅實基礎。其中,著名彈道學家張述祖,與徐立行、李懋之一道,成為哈軍工創校之初的“三駕馬車”,撐起了軍校籌建的半邊天。
即便如此,一些專家學者的調動,依舊困難重重。尤其是高校的知名教授,陳賡沒有直接調動的權力,只能通過中央協調。為此,他親自列出一份人才調動名單,多次前往中南海,想請周總理簽字批準,卻屢屢錯過合適的時機。
功夫不負有心人,一次,陳賡得知周總理要接見民主人士,便提前在門口等候,終于等到了總理。他快步上前,遞上名單,語氣懇切:“總理,有幾個教授的調動名單,請您批示一下。”周總理見狀,無奈地皺了皺眉:“陳賡,我這邊正忙著接見客人,你等一會兒,行嗎?”陳賡一臉真誠地說道:“總理,等一會兒您就走了,還是現在批吧,軍校籌建,急需這些人才啊!”
看著陳賡急切的神情,周總理深知軍校籌建的緊迫性,便停下腳步,當場簽下了批示。有了總理的批示,陳賡如虎添翼,從全國各地調動了大批知名專家學者,極大地充實了軍校的師資力量。但這背后,每一次人才調動,都充滿了波折與艱辛。
著名化學家曾石虞,是張述祖的至交好友,早年赴德國留學,學識淵博,卻始終不愿與軍方有過多接觸。得知好友被調往哈爾濱籌建軍校后,曾石虞十分不滿,堅決拒絕調動。為了說服他,陳賡特意派黃景文和趙子立親自赴上海拜訪,趙子立曾是曾石虞的學生,十分了解老師的脾氣。起初,曾石虞態度冷淡,不愿見面,但在兩人的耐心勸說下,他終于明白,籌建軍事院校是關乎國家安危的大事,最終松口說道:“既然高教部已經下了調令,那我就服從組織安排。”
類似的故事,在人才調動過程中不斷上演。曹鶴茹、梁守槃等教授,紛紛響應號召,奔赴哈爾濱,為軍校建設貢獻力量。而其中最棘手的,當屬著名數學家、教育家盧慶駿的調動。盧慶駿當時在浙大任教,為我國數學教育事業作出了巨大貢獻,想要將他調出,難度極大。
黃景文與趙子立先后多次前往浙江文理院和復旦大學,反復溝通協調,卻始終沒有進展。最終,只能通過中央出面協調,才解決了這一難題。1953年3月,盧慶駿順利調入哈軍工,擔任數學教研室主任,此后數十年,他深耕講臺,為國家培養了大批數學與導彈航天領域的人才,即便多次拒絕高位,始終保持謙遜本色,成為我國數學界與工程技術界的寶貴財富。
歷經一年多的艱苦籌備,1953年9月1日,中國人民解放軍軍事工程學院(簡稱“哈軍工”)正式成立,舉行了隆重的開學典禮,我國第一所綜合性高等軍事技術院校,就此誕生,開啟了新中國國防科技教育事業的新篇章。
回望這段歷史,從陳賡在朝鮮戰場點將李懋之,到全軍上下合力支援;從四處奔走招攬人才,到克服重重困難建成軍校,每一步都充滿了艱辛,每一份堅守都令人動容。正是因為有了陳賡、李懋之等老一輩革命家的遠見卓識與無私奉獻,有了無數專家學者的挺身而出,才有了哈軍工的誕生,才有了新中國國防科技事業的飛速發展。這段崢嶸歲月,值得我們永遠銘記,這份為國奉獻的初心,值得我們代代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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