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水澆死發財樹,已經成為過去式了。最樸實無華的商戰,已經進化到一句“你別招惹我,招惹我了弄死你”。
乍一聽還以為是什么警匪片,定睛一看,原來是監控畫面記錄下的太原酒廠董事長榮建鋒揮拳打向經銷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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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鳳凰網《風暴眼》報道,事件源于2025年6月,榮建鋒在沒有任何解釋或協商的情況下,要求張先生停掉暢銷產品的經營權,只允許銷售滯銷品。這導致張先生手中有部分貨款未結清,約80萬元。
多次討要未果后,張先生表示要向上級反映,矛盾隨即升級。2025年12月21日,榮建鋒帶十余人沖到張先生公司門口,在醉酒狀態下動手將其毆打,造成其全身多處軟組織損傷。當年葉問一個打十個,現在十個打一個,反向葉師傅了屬于是。
不知道董事長當天喝的什么酒,喝完以后這么有勁。
次日,還在醫院的張先生就收到了80萬的貨款;事情發酵后,警方對榮建鋒處以行政拘留與罰款,太原市國資委隨后對其作出停職處理。
新京報旗下媒體視頻報道稱,酒廠取消張先生經銷權的根本原因,是其違反了經銷規定,搞起了跨區域銷售,也就是所謂 “竄貨”行為。一場普通的商業糾紛最終以這種原始的方式收場了。
經銷商與酒廠之間的關系,向來愛恨交加。名酒們加碼自營渠道,經銷商們抱團作戰,各自出牌,針鋒相對。但至少表面上還是一團和氣,各自以家人相稱。
但如榮建鋒這般,國企一把手上親自掀桌,上演線下真人快打的,十分罕見。
這一拳的力道之猛,直接把白酒行業的遮羞布打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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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存的“堰塞湖”
現在的白酒江湖,仍在為歷史包袱買單。
白酒消費從2022年開始顯露下行趨勢,但企業們紛紛當起了鴕鳥,繼續向渠道壓貨。
結果到了2025年,渠道兜底能力崩盤,白酒價格體系集體崩塌。
一邊是高企的庫存。據中國酒業協會統計,2024年A股20家白酒上市公司存貨總額已達1683.89億元,同比增加192.9億元;到了2025年三季度末,這一數字超過了1706.86億元,同比增長超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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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估算,當前全行業庫存總量可支撐4.2年的銷售。
這意味著什么?一瓶酒還沒見到消費者的面,可能先要在倉庫里過上兩三年。行業平均存貨周轉天數已經沖到了900天,較上年同期再增7%。經銷商以前賣酒是忙不過來,現在可能是在倉庫里數貨數不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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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是嚴重倒掛的價格。
《2025中國白酒市場中期研究報告》顯示,2025年上半年,58.1%的酒企表示渠道庫存壓力增加,超過一半的經銷商、零售商表示價格倒掛程度有所增加,超過40%的零售商表示面臨現金流壓力。
在經銷商與零售商反饋中,價格倒掛最為嚴重的三個價格帶依次為:800~1500元、500~800元以及300~500元區間。
幾乎所有白酒的中高端產品都在承壓,無一幸免。
這些壓力又直接體現在了業績表現上。2025年前三季度,20家A股白酒上市公司營收合計3177.79億元,同比下降5.90%;歸母凈利潤合計為1225.71億元,同比下降6.93%。
數據展示的本質,是老模式,已經玩不轉了。
白酒為什么是一門好生意?
因為它的鏈條極短。過去相當長的時間里,廠家只需要把貨發出去即可確認收入,經銷商們也不必擔心銷路,地產、基建、開發......自有大把項目買單。
但當行業進入存量競爭階段,這套邏輯開始失效。曾經作為優勢的短鏈條,如今卻劣勢盡顯:酒廠對終端的掌控力,遠沒有看上去那么堅挺。貨發得越多,庫存越高;渠道越用力,價格體系越脆弱,惡性循環了屬于是。
從2021年6月以來,截至2026年1月28日,四年半時間,中證白酒指數下跌近60%。
過去一年里,頭部酒企紛紛自救,無數機構為此樂觀估計:2026年或將成為白酒行業走出下行周期的拐點。
真的是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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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之拳
過去一年,頭部酒企們都在忙著“出牌”,將渠道、終端和價格納入自身可控范圍之內。
茅臺的牌是渠道革命。當行業還在糾結“挺價還是放量”的時候,茅臺用兩個數據體現了其渠道核心成果:截至2025年第三季度,茅臺的直銷渠道收入占比已穩定在43%以上,較改革前(2018年不足6%)實現了數量級的飛躍;其官方數字營銷平臺“i茅臺”累計注冊用戶已突破7000萬,成為一個巨大的直接流量入口。
2026年元旦起,“i茅臺”可以購買1499元的飛天茅臺,如此一柄定價之錨,遏制了炒作,有望把定價權收回到自己的手上;以往經銷商“躺著就能賺錢”的日子,更遙遠了。
五糧液的牌是主動降價。
去年年末,五糧液對經銷商開出渠道支持政策,第八代五糧液在1019元的出廠價基礎上給出119元每瓶的折扣。行業專家肖竹青分析,五糧液此舉化解了渠道因價格倒掛承受的資金與庫存壓力,使得經銷商將重心真正轉向爭奪消費場景、提升消費者體驗等長期價值層面。
汾酒打的牌是即時零售。一邊快速推動全國化布局,一邊配合即時零售等新興渠道,將管理觸角伸向縣鄉一級的終端網點。
這在本質上縮短了管理鏈條,大幅提升了產品的周轉效率。
這些頭部酒企的共同點在于:他們不再把經銷商當作壓力傳導的蓄水池,用壓貨的手段完成業績,而是用自己的手段修復渠道生態,玩的是更高明的平衡術。
然而,不是每一家酒廠都有資格出牌。頭部玩家還能靠著足夠厚的血條熬過轉型,但腰部和尾部企業可就“遭老罪”了——他們中的大多數,只能被動挨打。
首先是業績分化越來越嚴重。根據財報計算,2025年上半年白酒CR6企業營收2129.59億,占比達到行業64%。
同樣的時間尺度,酒鬼酒營收同比下降42%;金種子酒陷入連續第三年虧損,凈資產逼近警戒線;順鑫農業三季報顯示,2025歸母凈利潤同比下降79.85% ……
在存量廝殺進一步加劇的時代,擁有強大品牌和資本實力的頭部企業,正通過渠道下沉和品牌優勢不斷擠壓區域酒企的生存空間。
第二重絞殺是資金鏈的斷裂。大酒企的融資韌性更強,中小酒企賣不動了,破產拍賣成了歸途。
2025年11月24日,四川瀘州瀘禾酒業有限公司破產拍賣的一批白酒原酒共5549.55噸,最終以1390萬元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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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均算下來,1.25元/斤,要知道現在礦泉水都賣兩塊錢一瓶,這已經比白菜價都低了。
被收割或許是第三種宿命。行業調整期往往是并購整合的窗口期,但如今的殘酷在于:想“賣身”可能都找不到買家。
青島啤酒終止了對即墨黃酒的收購;上市公司流金科技“擬以1元的價格”轉讓旗下酒業公司51%的股權,因為其凈資產為巨額負數;就連瀘州老窖收購仙潭的傳聞最終也落空了。
與此同時,新的整合力量正在入場。多地國資背景的酒業平臺開始行動,試圖以“地板價”將陷入困境的區域品牌納入麾下,尋求規模化與協同效應。
肖竹青用“三缺”來概括當前中小酒企的現狀:缺品牌高度、缺資金、缺人才。這樣的結果就是“價格賣不上去、費用降不下來、庫存天天漲”。
行業和周期的暴擊,把地方酒企打得鼻青臉腫,他們沒有出牌的底氣和實力。
太原酒廠屬于哪一種?
它似乎經營得有聲有色。據酒業家,2020年到2023年,太原酒廠納稅額從9556萬元暴漲至2.3億元,翻了一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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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納稅大戶身份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去年的欠稅。據南方都市報,去年7月,太原酒廠還曾因拖欠三種稅款,合計312.96萬元,被當地稅務局列入欠稅公告,彼時榮建峰正是其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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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尚能交稅2.3億元,去年就拖欠300多萬稅款,更為區區80萬貨款上演“全武行”,離奇反差背后,偌大一個太原酒廠,似乎也承受著行業周期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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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將出局?
現在中小酒企所面臨的困境,在酒業分析師蔡學飛看來,“被收購仍是重要出路”。這聽起來和“找個老實人嫁了”有點像,但不是所有的老實人都愿意做接盤俠。
如果自家酒廠還有點名氣,“賣身”也不失為一種選擇,畢竟識時務者為俊杰,名優酒企與國資需要并購加速擴張產能、渠道與品牌矩陣,小酒企們“背靠大樹”也是出路。
但如果品牌認知度不高,又無硬核渠道,只剩下倉庫里那一堆賣不掉的液體,那也別再糾結什么情懷了。認清現實,抓緊低價變現、落袋為安,是給自己留條后路的最后機會。
現在的事實是,白酒行業舊的那一套已經玩不轉了——靠壓貨、靠威懾、靠情緒維穩的老辦法,不僅救不了業績,反而會成為被加速清出的標志。
白酒可以辛辣,但商業文明不能倒退。在這個年輕人逐漸不愿意為“酒桌戾氣”買單的時代,如果你的管理水平還停留在用拳頭解決問題,那這個市場遲早會用腳把你踢出去。
參考
太原酒廠董事長拖欠貨款還打人?被打者透露更多細節|鳳凰網《風暴眼》
白酒困在900天庫存里,胡潤百強榜中仍占22席,金種子、西鳳酒掉隊|《時代周報》
中小酒企生存博弈戰打響,夾縫中如何求生?|灣酒觀察
《2025中國白酒市場中期研究報告》|中國酒業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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