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蘇
作者 | 顧清臨的秘密來源 | 顧清臨（ID：Gu-QingLin）
新春的氣息，是街頭次第亮起的紅燈籠，是風(fēng)里裹著的煙火氣，也是每個游子心底最柔軟的牽掛。
李靜望著窗外愈發(fā)濃郁的年味，指尖劃過手機里家人的合照，一個大膽的驚喜計劃，在心底悄然成型。
她想，今年不提前告知，偷偷回到父母身邊，看他們眼里瞬間亮起的光。
撥通母親電話時，李靜刻意放輕了語氣，努力壓著心底的雀躍，裝出一臉無奈。
“媽，公司臨時接了幾個項目，今年春節(jié)……我可能沒法回家陪你們過年了。”
電話那頭，是短暫的沉默，沉默得讓李靜的心，輕輕揪了一下。
片刻后，母親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卻依舊溫柔：“這樣啊……工作要緊，你一個人在外面，記得按時吃飯，好好照顧自己。”
沒有抱怨，沒有強求，只有滿心的體諒，這是父母對子女最深沉的溫柔。
李靜的鼻尖一酸，眼眶瞬間發(fā)熱，差點就繃不住，把“我要回家”的實情脫口而出。
她連忙深吸一口氣，故作輕松地寬慰：“媽，您別擔(dān)心，我都這么大了，能照顧好自己。”
“倒是您和爸，千萬別省著，多買些愛吃的，好好熱鬧熱鬧，別總惦記我。”
掛了電話，那股強忍的情緒終于翻涌上來，李靜抹了抹眼角，轉(zhuǎn)身就沖進(jìn)房間收拾行李。
其實，她早就提前申請好了年假，回家的機票也早已訂好，這場“缺席”的謊言，全是為了那份突如其來的歡喜。
推開門的瞬間，歡喜變成了錯愕
第二天一早，李靜拖著沉甸甸的行李箱趕往機場。
箱子里沒有貴重物品，卻裝滿了她的心意——給父親選的電動剃須刀，給母親挑的羊絨披肩，還有給侄子侄女準(zhǔn)備的玩具和零食。
一路上，她腦海里全是家人驚喜的模樣：父親會不會一下子站起來，睜大眼睛不敢相信？母親會不會紅了眼眶，緊緊抱著她不肯松手？
越想，心底的期待就越濃烈，連路途的疲憊，都消散了大半。
經(jīng)過大半天的輾轉(zhuǎn)，李靜終于站在了那扇熟悉的家門前。
她拿出鑰匙，輕輕轉(zhuǎn)動門鎖，心里的小鹿怦怦直跳，滿心都是即將到來的溫馨畫面。
門開了，暖意裹挾著飯菜的香氣撲面而來。
全家十口人圍坐在餐桌旁，菜肴琳瑯滿目、熱氣騰騰，歡聲笑語填滿了整個屋子，那是獨屬于家的熱鬧與溫暖。
可李靜的目光掃過一圈，卻瞬間僵住了——人群里，獨獨少了母親的身影。
“我回來啦！”她壓著心底的疑惑，提高嗓音喊道，聲音里滿是壓抑不住的喜悅。
下一秒，屋子里的歡聲笑語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轉(zhuǎn)過頭來，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眼里滿是驚訝。
“喲，是小靜啊？”
“你不是說不回來過年了嗎？怎么突然就回來了？”
親戚們的問候此起彼伏，李靜笑著一一回應(yīng)，腳步卻不由自主地往前挪，語氣里帶著一絲焦急：“我特意請了年假回來的，我媽呢？她去哪了？”
這時，坐在主位的父親，慢慢放下了筷子。
他微微蹙起眉頭，用一種陌生又困惑的眼神，細(xì)細(xì)打量著李靜，遲疑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里滿是茫然：“你是誰？”
那句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李靜所有的歡喜。
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怔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一時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yīng)。
那是她的父親啊，是從小把她寵到大、看著她長大的父親，不過半年沒見，他怎么會不認(rèn)識自己了？
“大哥，這是小靜啊！你的女兒！”小叔連忙開口提醒，語氣里也帶著一絲著急。
姑姑也接過話頭，語氣里滿是不解：“小靜才半年沒回家，大哥怎么就不認(rèn)得了？”
表弟悄悄走到李靜身邊，壓低聲音解釋：“大伯最近記性不太好，前兩天在小區(qū)門口碰到我，他想了半天才認(rèn)出我來。”
就在這時，房門被推開了。
母親提著兩大袋水果走進(jìn)來，抬頭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李靜，手里的袋子猛地晃了一下，水果差點掉在地上。
她的眼眶瞬間紅了，腳步匆匆地走上前，一把抱住李靜，聲音里滿是哽咽：“閨女，你怎么回來了？不是說不回來嗎？”
李靜靠在母親的肩膀上，所有的委屈和錯愕都涌了上來，聲音哽咽：“媽，您去哪兒了？我想給你們一個驚喜，可爸……他剛才不認(rèn)識我了。”
母親輕輕拍著她的背，低聲嘆了口氣，拉著她走到餐桌旁坐下：“你爸最近記性是越來越差了……先不說這個，餓了吧？快吃飯。”
那一餐飯，李靜吃得味同嚼蠟。
她一邊吃飯，一邊悄悄留意著父親的一舉一動。
他夾菜、和親戚們交談，一切都和往常一樣自然，可每當(dāng)目光落在她身上時，眼里的困惑就會浮現(xiàn)，那份陌生，像一根細(xì)針，輕輕扎在李靜的心上。
桌上的每個人，他都認(rèn)得，唯獨認(rèn)不出，那個他從小疼到大、放在心尖上的女兒。
藏在遺忘里的牽掛，從未缺席
夜色漸深，親戚們陸續(xù)離開，屋子里終于恢復(fù)了安靜。
李靜再也忍不住，拉著母親的手，輕聲追問：“媽，爸到底怎么回事？你們怎么不告訴我？帶他去看過醫(yī)生了嗎？”
母親搖了搖頭，眼眶紅紅的，聲音里滿是無奈：“還沒呢，本想這幾天就帶他去。”
“也就這幾個月的事，他的記性時好時壞，總是忘東西，有時候剛說過的話，轉(zhuǎn)頭就忘了。”
“那天晚上你打電話說不回來，他念叨了一整夜，反復(fù)說‘閨女好久沒回家了’‘她一個人在外頭會不會受委屈’，哪想到，今天你真的回來了，他卻認(rèn)不出你了。”
聽完母親的話，李靜的眼淚瞬間落了下來。
她終于明白，自己精心策劃的“驚喜”，在父母眼里，或許不如一句“我要回家”來得踏實。
我們總想著，用一場突如其來的歡喜，彌補平日里的缺席，卻忘了，父母要的從來不是驚喜，而是那份觸手可及的陪伴。
那些我們以為的“來日方長”，在父母日漸老去的時光里，早已悄悄變成了“時不我待”。
“媽，明天我們就陪爸去醫(yī)院看看，不管怎么樣，都要好好檢查一下。”李靜握住母親的手，語氣堅定。
第二天一早，母女倆就陪著父親去了醫(yī)院。
一系列檢查下來，醫(yī)生給出的診斷是阿爾茨海默癥——那個被稱為“記憶橡皮擦”的病，正一點點偷走父親的記憶。
母親當(dāng)場就紅了眼眶，哽咽著告訴李靜，父親其實早就察覺自己“不對勁”。
他有時候會忘了關(guān)煤氣，會忘了自己放在哪里的鑰匙，甚至?xí)俗约撼赃^飯，可他從來不肯說，不愿面對，更怕拖累她和李靜，所以一直回避就醫(yī)。
李靜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疼。
她想起小時候，父親總是把最好的都留給她，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會擋在她的身前，告訴她“有爸在，別怕”。
可如今，他老了，病了，連自己的女兒都快認(rèn)不出來了，卻還在想著，不拖累自己的孩子。
回家后，李靜翻出了家里的老相冊，輕輕坐在父親身邊，一頁一頁地翻給她看。
“爸，您看這張，我三歲那年，您帶我去公園，我鬧著要吃冰棍，吃完還鬧肚子，您背著我跑了好幾條街去看醫(yī)生。”
父親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許久，渾濁的眼睛里，漸漸有了光亮，他輕輕點了點頭，聲音有些沙啞：“對對對，那天你哭得可兇了，還說以后再也不吃冰棍了。”
李靜的眼淚，又一次落了下來。
她又翻到一張照片：“爸，這是我第一天上幼兒園，您送我去，我抱著您的腿不肯松手，您蹲下來，跟我說‘閨女要勇敢，放學(xué)爸就來接你’。”
“還有這張，咱們?nèi)业谝淮稳ヂ糜危挛依郏潭急е遥贿€有這張，您教我騎車，我摔了一跤，膝蓋都磕破了，您一邊給我吹，一邊說‘沒事，再試一次，爸陪著你’。”
“是是是，”父親笑著點頭，眼里的困惑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溫柔的笑意，“你那時候可笨了，學(xué)了好幾天才學(xué)會騎車，還高興得跳了起來。”
“可不是嘛，”母親在一旁笑著補充，眼眶卻也是紅的，“那天你爸比你還高興，特意去給你買了最喜歡吃的糖葫蘆。”
那一刻，李靜忽然明白，就算記憶被歲月偷走，父親對她的愛，也從來沒有被遺忘。
那些藏在時光里的牽掛，那些刻在骨子里的疼愛，早已深深扎根在父親的心底，從未缺席。
從那以后，李靜每天都會陪著父親，把家人的照片制成卡片，陪他一一辨認(rèn)；陪他下下棋，聽他講小時候的故事；陪他聽年輕時愛聽的磁帶，試圖連起那些散落的時光碎片。
她不再追求所謂的“驚喜”，只愿能陪著父親，一點點回憶，一點點相守。
一場歸程，讀懂親情的真諦
日子一天天過去，父親的記憶依舊時好時壞，有時候還是會認(rèn)不出李靜，可只要看到她，眼里就會多一份溫柔。
直到有一天早上，父親吃過早飯，悄悄走進(jìn)了臥室，過了沒多久，又慢慢走了出來，手里拿著一個精致的小盒子。
他走到李靜身邊，小心翼翼地將盒子遞給她，臉上帶著一絲靦腆的笑意：“閨女，這個給你。”
李靜疑惑地接過盒子，輕輕打開。
里面，是一條鋼琴吊墜項鏈。
李靜的眼淚，瞬間決堤。
她從小學(xué)琴，最喜歡彈的就是《獻(xiàn)給愛麗絲》，后來參加工作，每天忙碌奔波，漸漸就放下了鋼琴，連自己都快忘了這份熱愛。
可父親，卻還記得。
“你小時候最喜歡彈那首《獻(xiàn)給愛麗絲》，彈得可好了，”父親笑著說，語氣里滿是驕傲，“這是你生日的時候，我給你買的，可那時候你沒回家，我就想著，等你春節(jié)回來再給你，差點就忘了。”
“還好，還好我沒忘。”他又補充了一句，像個得到表揚的孩子。
李靜握著那條項鏈，指尖傳來微微的涼意，心底卻滿是溫暖和心疼。
他或許會忘了自己的名字，忘了自己吃過飯，忘了身邊的人是誰，可他從來沒有忘記，自己的女兒喜歡什么，從來沒有忘記，要把最好的都留給女兒。
那一刻，李靜做了一個決定——辭去遠(yuǎn)方的工作，回到家鄉(xiāng)，從頭再來。
以前，她總覺得，年輕就該去遠(yuǎn)方闖蕩，總想著，等自己賺夠了錢，等自己有了時間，再好好陪伴父母。
可這場偷偷的歸程，讓她徹底醒悟：父母要的，從來不是我們的功成名就，而是我們的陪伴與相守。
我們總在忙碌中，把陪伴推遲到“以后”，把孝順推遲到“明天”，可我們從來沒有想過，父母的時光，經(jīng)不起等待。
阿爾茨海默癥可以偷走父親的記憶，卻偷不走他心底的愛；歲月可以蒼老父母的容顏，卻抹不去那些藏在時光里的牽掛。
這一路走來，李靜也總結(jié)了太多心里話，愿我們都能讀懂，也能珍惜。
第一，不要總想著給父母“驚喜”，比起突如其來的歡喜，他們更需要的，是踏實安穩(wěn)的告知。
我們以為的驚喜，或許會變成他們漫長的等候和擔(dān)憂，一句“我要回家”，比任何驚喜都更能溫暖他們的心。
第二，多給父母一點耐心，就像小時候，他們耐心地教我們說話、走路、吃飯一樣。
當(dāng)他們老了，記性差了，說話慢了，不要不耐煩，不要嫌棄他們，多一點陪伴，多一點傾聽，就是對他們最好的孝順。
第三，別再把“來日方長”掛在嘴邊，陪伴從來都不是“以后”，而是“當(dāng)下”。
我們總以為，還有很多時間可以陪伴父母，可轉(zhuǎn)身之間，他們就老了，有些遺憾，一旦留下，就是一輩子。
其實，親情從來都不需要華麗的言辭，也不需要昂貴的禮物。
它就藏在，我們耐心的傾聽里；藏在，我們?nèi)諒?fù)一日的陪伴里；藏在，一粥一飯的溫暖里；藏在，我們愿意為他們停下腳步的真誠里。
這場神秘的歸程，沒有想象中的盛大歡喜，卻讓李靜讀懂了親情的真諦。
也愿我們所有人，都能及時行孝，珍惜眼前人。
愿我們都能明白，家人安康，彼此守候，便是世間最珍貴的擁有。
愿每一份牽掛，都能有歸處；愿每一份陪伴，都能不缺席。
作者簡介：顧清臨的秘密，每晚九點半，我在這里等你，將每一個平凡的日子，梳理成恬淡與浪漫。來源：顧清臨（ID：Gu-QingL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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