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寫作基礎（一百）：肖像描寫

肖像描寫就是對人物外形的描寫，故它又稱為外形描寫。這種描寫，包括人物的容貌、姿態、神情、服飾、聲調等等。我們前面所舉的《斯巴達克思》中對愛芙姬琵達的那段描寫就屬此例。肖像描寫是刻畫人物的重要方法之一。寫好它，能由表及里地看出人物的內心世界、生活經歷、性格特征。請看列夫·托爾斯泰在《復活》中對女主人公瑪絲洛娃第一次出場時的肖像描寫：

一個身量不高、胸脯頗為豐滿的年輕女人……里邊穿著白上衣和白裙子，外邊套一件灰色的大衣……腳上穿著麻布襪子，襪子外面套著囚犯的棉鞋，頭上扎著一塊白頭巾，分明故意讓幾綹鬈曲的黑發從頭巾里滑下來。那個女人整個臉上現出長期幽禁的人們臉上那種特別慘白的顏色……她那雙短而且寬的手和她大衣的肥領口里露出來的豐滿的白脖子都是這種顏色。在那張臉上，特別是由慘白無光的臉色襯托著，她的眼睛顯得很黑，很亮，稍稍有點浮腫，可是非常有生氣，其中一只眼睛略為帶點斜睨的眼神……

這段描寫，把一個既美麗又墮落的女人寫得入木三分。唯其美，才會被貴族青年聶赫留朵夫看中并玩弄。但這種美中又分明有著女主人公故意的做作和賣弄風情，這說明了她目前的地位和身份。讀者會從這個美的墮落中去搜尋她的悲慘的生活遭遇。它給讀者的有同情，也有厭惡，更有深思，真是言簡而意深。

類似的例子，我國作品中也有。魯迅小說《孔乙己》中對孔乙己的長衫的描寫，其效果也是如此。正因為對人物外形的描寫能那么深刻而又豐富地表現人物，在讀者心目中產生那樣強烈的藝術效果，因此，作家們總是在自己的創作中不遺余力地寫好它。就拿托爾斯泰的這段對瑪絲洛娃的外形描寫來說，作者就曾反復修改，經歷了“丑——美——既美又丑”這么一個構思的過程才最終完成的。

肖像描寫當然主要是為了表現人物。但是，文學作品中人物的性格與作品的主題思想、作品的故事情節有著非常緊密的聯系，因此，許多作家，也往往借助于人物肖像的描寫來深化主題或提供情節線索。

前者如魯迅小說《故鄉》中閏土少年、中年的兩幅肖像描寫。作者借助于閏土肖像的這一強烈變化，揭示了辛亥革命后中國廣大農村在帝國主義、封建主義雙重壓迫下，在連年的軍閥混戰中所造成的經濟的迅速崩潰和廣大農民被逼得傾家蕩產、走投無路、淪于饑餓和死亡邊緣的社會現實。作品反帝反封建的主題由此得到深化。

再如安徒生的小說《賣火柴的小女孩》中最后那幅手中捏著燒光了的火柴凍死在墻角里的小女孩的肖像畫，那樣催人淚下，那么發人深思，對于揭露資本主義社會的罪惡，有極強的藝術效果。

肖像描寫作為情節線索的例子，我們可看魯迅先生的另一篇小說《風波》中對人物頭上的辮子的描寫。它把張勛復辟的丑劇在這個偏遠農村所引起的風波給串連了起來。圍繞著它展示了各種人物的心理和態度，揭露了辛亥革命的不徹底性。

人物的肖像描寫，一般來說，都是由作家在人物出場時集中進行。前面所舉《斯巴達克思》中對愛芙姬琵達的描寫則是最典型的例子。但有時作家也可以在作品情節的發展中逐步展開，使人物肖像慢慢完整起來。

如《阿Q正傳》中的阿Q，作家在寫到他跟別人口角時，指出他喜歡“瞪眼睛”；寫到他的“精神勝利法”時，又讓讀者看到了他頭上的癩瘡疤；當他咬虱子時，人們又發現了他的厚嘴唇；在他和小D打架時，我們又看到了他的黃辮子；還有破夾襖、氈帽、褡褳……人物的外形正是隨著情節的發展逐漸地在讀者面前明朗起來。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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