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聽 | 以蕓蕓“眾聲”編織城市的文化肌理

播客在數字時代為“聲臨其境”提供了新的媒介注腳，將講述和定義城市的權利給予市民，連接現代城市中的“地方”和“社區”，共同構成了鑲嵌于市民文化生活中的鮮活城市形象。

原文 ：《以蕓蕓“眾聲”編織城市的文化肌理》

作者 |復旦大學新聞傳播學院博士生 張祁鍇

圖片 |網絡

近年來，中文播客迅速崛起，通過三種實踐塑造出了多元的城市形象，即個體化講述的異質拼貼、空間的聽覺轉化和其與聲音的互構，以及本地及方言播客構成的在地文化網絡。這幾個面向彼此交織，共同展現了播客如何將來自個體的蕓蕓“眾聲”編織進入城市的文化肌理，為日益原子化的都市生活注入新的活力。

異質拼貼：

生成鮮活復雜的城市故事

播客中的城市往往與市民的日常生命經驗緊密相連，不斷生成鮮活復雜的城市故事。播客媒介的特點——相互對話、錄制方便、無需過多準備，促使主播或嘉賓以個人講述的形式呈現城市。如《去大理走小路》播客中，一位大理書店老板與其所在的三文筆村中的店家、好友或當地白族居民對談，通過自下而上的個人視角和回憶再現了這座城市的形象。即便是商業品牌或官方機構的播客宣傳，如寧波市新聞辦推出的《寧波，聽“阿拉”的腔調》系列播客，也通過個人旅行記憶、聲音Vlog、家庭記憶，將城市特點與每個嘉賓各自的人生感悟與創作聯系起來。在上海，路易威登品牌曾通過其首個中文播客《路易威登[EXTENDED]》，邀請隨機波動播客主播為主持，與時尚博主、演員、導演從蘇州河、早餐、植物、語言等不同角度討論上海文化。這些文化總是以個人經歷和記憶的形式呈現，并且串聯到每個嘉賓各自的人生感悟與創作當中：上海的小街小巷可以是舒適的步行場所，也會造成擁擠的不便；上海有精致的特點與電影感，也有早餐中四大金剛的粗放。這種由個體生命經驗“聚合”而成的、與日常生活緊密相連的城市敘事，恰恰更具對話性、溝通性，讓個體市民在其中重新成為講述城市故事的主體。播客的重要價值之一，在于通過挖掘個人口述史，將城市形象從一張張精美的“文旅名片”，轉化為無數鮮活“個體經驗的集合”。

隨聲漫游：

恢復城市作為生活現場的生命力

播客編織的不僅是城市記憶與敘事，還有對城市物理空間的直接感知。比較典型的播客形式包括“聲音Vlog”“聲音導覽”等。在“聲音Vlog” 形式中，通過捕捉和編排特定空間的環境音、人聲與氛圍，物理空間被轉化為沉浸式的聽覺體驗，營造出新的“在場感”。《博物志》推出的《漢水日記》系列是“聲音Vlog”的經典案例，其中，街頭噪音、方言、公共交通廣播等碎片化的城市聲音被重新組織成可聆聽的都市聲景。而“聲音導覽”播客則主要指針對街道、景區、博物館展覽等特定空間，通過播客聲音引領聽眾進行漫步、觀察，通過聽覺塑造空間想象。如《聊聲與無 Ashes of Talk》將上海巨鹿路上的商店、公寓、菜場、歷史建筑等16個地點錄制為線性的游覽紀實，用實錄的環境聲與講解穿插，并推薦聽眾進行虛擬或線下的漫游；南方網旗下《聲猛南方》的“城市漫游”欄目用10期節目走訪了廣州城市發展的不同歷史階段。通過當地主播與嘉賓沿途的個人記憶分享，播客將一個符號化的城市還原為了一個充滿矛盾、細節與情感的復數的城市與家鄉。這種沉浸式的聽覺體驗讓城市空間擺脫了大眾媒介時代“被觀看”的客體地位，恢復了其作為生活現場的生命力，也讓聽眾從被動的城市景觀的消費者，轉變為更加主動的城市空間的體驗者、創造者，激發了人們重新探索多維城市的熱情和愿望。

本地播客與方言播客：

編織富有紋理的城市形象

“本地播客”通常以城市生活為主題。部分本地播客會使用方言錄制，或在城市內設立實體空間以舉辦聽友會、線下錄制或其他文化活動。以本地播客作為中介，同一地區的聽眾與主播之間構成了線上線下的交往。以上海為例，諸如《上海閑話》《上海膠囊》《十六號線》等，它們雖然都以同一所城市作為內容主題，但其著重點具有各自的獨特性與主播的個人特色。如《上海膠囊》以從老磁帶中發掘本地及周邊歷史為主題；《主唱死了》是立足上海的音樂現場愛好者節目，常邀請樂手、樂評人參與錄制，在節目與聽友群中常常討論本地最新的現場演出；《上海閑話》會組織使用滬語方言的現場錄制。除此，不少播客主播是在上海文化領域具有影響力的創作者與從業者，這些播客的內容往往不同于主播在其他文化出版領域正式而完整的內容創作，而常常以“閑聊”“日常生活”甚至“思想廢料”為標語，表達內容以細致和個人化為特點，這與播客載體十分契合，也構成了播客中城市形象和文化的“離散”底色。而這一底色又因為主播之間的對話與交流得以重疊、碰撞在一起——以上提及的每一位本地播客主播都有過參與串臺的經歷——在這樣的個人化觀點的交疊網絡當中，城市的形象才被編織得富有紋理。

相較于視頻媒介中的“平面”城市，中文播客將聽眾直接納入了一個多維立體的城市當中。在聲音與空間的互嵌中，播客在數字時代為“聲臨其境”提供了新的媒介注腳，將講述和定義城市的權利給予市民，把匯聚了個體生命經驗的、多元生動的城市展現出來，也連接現代城市中的“地方”和“社區”，共同構成了鑲嵌于市民文化生活中的鮮活城市形象。

文章為社會科學報“思想工坊”融媒體原創出品，原載于社會科學報第1988期第6版，未經允許禁止轉載，文中內容僅代表作者觀點，不代表本報立場。

本期責編：程鑫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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