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嘯辰：春節小眾記憶

曾經，每當“財神來敲我家門……”“恭喜你發財……”“好一朵迎春花……”等歌曲傳入我耳中時，我的身體會條件反射地打個激靈，然后意識到要過年了。這種感覺如同一覺醒來開學了，而寒假作業卻沒有做完那樣窘迫。這一切都要從我大二寒假的那年春節說起。

那年我在家旁邊的樂購超市打工，趁著寒假給自己攢點零花錢。當時的樂購算得上是本鎮的頂流了。大一寒假時我也干過，被分配理貨，工作相對輕松。大二寒假時被告知只有收銀的崗位了，也就是最累的崗位。收銀崗沒人愿去不僅是因為忙，還因為短了款得自己補，不允許聊天，有客人的時候也不讓坐，有時一站就是幾個小時，所以收銀崗常有空缺。

大年夜之前的樂購超市是最繁忙的，家家戶戶都來采買年貨。超市為了營造節日氛圍，循環播放著我開頭提到的那幾首歌，但總共就是這么三四首歌，循環往復地無差別鉆入超市里每一個人的耳中。一天聽下來，腦子嗡嗡的，下了夜班走在寂靜的馬路上，竟又聽到“好一朵迎春花……”的歌聲，我趕忙四處張望尋找歌聲來源，發現這竟然是從我的腦子里發出來的歌聲。

大年夜是最忙碌的一天了。還沒采購的人抓緊來買年貨，買了年貨的人查漏補缺似的，看看再買點什么。輪到我上崗的時候，我的收銀臺前已經排了十幾米的隊伍了，他們如同蓄勢待發的百米賽跑運動員，等待著發令槍響，而我手邊的暫停牌就是那把發令槍。我移開暫停牌后，最前面的客人便推著購物車快速來到我的跟前結賬，我熟練地掃碼、把掃過碼的商品轉移到另一側、詢問是否要購物袋、結賬、收錢、找零，一氣呵成。然后，立即轉身接待下一位客人。

不知過了多久，一對夫妻拿著一盒麥片來到我的收銀臺邊，說我收的錢和里面的標價不一樣，要我給個說法。我說條碼掃出來多少錢我就收多少錢，讓他們找服務臺，可他們還是不依不饒。理論了幾分鐘后，等待結賬的客人也加入了爭論，讓他們不要影響別人結賬。于是，吵架聲與超市的音樂合奏起來，在我的腦海中敲鑼打鼓又放起鞭炮。最后，是我叫主管把人帶到一邊研究解決問題。等我回過頭來，原本十幾米的隊伍擴大到了三十米，我顧不上腦袋里的嘈雜聲，開足馬力，飛速結賬。

送走最后一個客人后，我癱坐在椅子上，腦子里仍然被那幾首歌曲占領，直到我走出超市，聽見噼里啪啦的煙花爆竹聲，這些關于“發財”、關于“春天”的歌聲才像年獸一樣被趕走。我望著空中美麗綻放的煙花，許下新年愿望。

但上天并沒有聽見。

寒假還沒結束，家里便遭了小偷。我在超市打工賺的錢連同家中的金器都被洗劫一空。我望著空蕩蕩的抽屜，腦袋里又響起了超市里那幾首新年歌曲，想起了收銀臺前長長的隊伍，想起了受過的委屈和吃過的苦……

能消弭不快記憶的，只有不斷累積的幸福點滴。痛是過去的，甜是當下的。工作一天天順起來，小家一天天“大”起來，日子一天天好起來，現在聽到那些歡樂的音樂，想到的只有一樣——紅紅火火過大年。

原標題：《晨讀 | 王嘯辰：春節小眾記憶》

欄目編輯：郭影 文字編輯：華心怡 蔡瑾

來源：作者：王嘯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