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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加大電影學院,全美最頂尖的電影科班里,選了電影課的學生,看課上放導演科波拉1974年的《竊聽大陰謀》。老師還提前跟他們說,哪怕中間你走神了,最后那場戲一定要看。結果最后那場戲開始的時候,好幾個人在刷手機。
印第安納大學的后臺數據顯示,布置的電影作業,不到一半的人會點開播放,只有大約20%的人能從頭看到尾,這還是自己選修了電影課的學生。
一位教授說,他的學生在黑暗放映廳里忍住不看手機的樣子,像極了尼古丁成癮者在戒斷,越忍越難受,最終還是會掏出來。
例子還有很多,現象就這么個現象,也符合我們很多人的直覺:年輕人在拋棄電影院。
但你查查數據,其實并沒有這么悲觀。
2025年的行業報告顯示,Z世代的影院出勤率反而漲了25%,是所有年齡段里漲幅最大的,平均每人一年去6.1次,41%的人一年去了六次以上。
什么情況?年輕人到底是想看還是不想看電影啊?
其實一點也不矛盾。
同一群年輕人,在宿舍里連續看半小時電影就悶得不行了,但他們愿意花錢去電影院看《我的世界大電影》和《瘋狂動物城2》。
因為他們不是沒有注意力,只是不愿意把注意力交給一塊小屏幕。如果在一個封閉的物理空間里,有一塊大到無法忽視的銀幕,有一套能震到骨頭發抖的音響,帶來一種足夠宏大的儀式感,他們其實很愿意放下手機,坐著不動,老老實實看完一個故事。
這有點像一個酗酒的人跑去戒酒中心,他知道自己有問題,但靠自制力解決不了,得靠環境幫忙。
現在很多業內人士預言,電影院未來不會死,但是功能會發生變化,賣的不是影片了,而是一種強制性的沉浸。你買了票進去,就可以體驗那個沒有社交碎片來騷擾你的封閉環境。
所以如今影院都在瘋狂升級硬件,2025年北美的院線花了15億美元翻新設施,因為他們終于想明白了,自己的競爭對手不是隔壁的影院,而是觀眾口袋里的那塊小小的屏幕。
電影院,就必須夠大夠震撼,在感官維度上碾壓手機,碾壓到你只能瞪大眼睛盯著它看,根本不想掏出手機。
看過北美,再來看看中國。
咱們這邊近年出現了一個幾百億美元規模的新物種,豎屏短劇。
每集一兩分鐘,一部劇七八十集,豎著拍,豎著看,專門為手機優化,內容基本是霸道總裁、豪門復仇、狼人愛上灰姑娘之類的,劇情推進的速度堪比三分鐘速看一整部電影。
這個東西在2025年的香港國際影視展上是頭號話題,ReelShort、DramaBox這些平臺在全球擴張,洛杉磯已經辦了第一屆豎屏電影節,許多傳統的影視劇演員也紛紛跑去短劇片場,一片欣欣向榮。
你可能覺得這跟電影沒關系,但仔細想想,在大家注意力萎縮的時代,這難道不就是電影的一種自然進化形態嗎?
別忘了,電影最初就是一兩分鐘的東西啊。
盧米埃爾兄弟的《火車進站》,片長46秒,梅里愛的《月球旅行》,當時的頂級特效大片,也只有14分鐘。
電影是后來慢慢變長的,如今的兩小時也不是天經地義的,是結合了二十世紀的影院經濟模型,以及觀眾的注意力曲線,共同形成的一個最優解。
將來這兩個變量都變了,片長當然也會變。
而電影這個物種,也會產生一次大分裂。
你看如今的音樂行業,早已分裂成了兩個東西:一個是流媒體上的背景流,三分鐘一首歌,你甚至不知道歌手是誰,算法喂給你什么你就聽什么;另一個是泰勒·斯威夫特這種超級巨星的全球巡演,門票炒到幾千美元,三個半小時,全場歌迷站著聽完,連哭帶喊情緒炸裂。
至于這兩者的中間地帶,越來越不存在了。
將來的電影應該也會這樣,一頭是兩分鐘的豎屏短劇,用算法精準投喂給每個人,另一頭是體驗型的巨無霸影院,IMAX巨幕杜比全景聲震動座椅全套供應。
而在這兩個之間的狀態,也就是你安靜坐在家里的沙發上,專心看完一部節奏不快、情緒細膩的完整電影,這種體驗會變得越來越稀有。就跟讀紙質書、寫手寫信、在唱片機上聽黑膠一樣,當然也有不少這么做,但整體而言,畢竟是小眾的圈地自嗨了。
再往下推五年十年,這種分裂跑到底會是什么景象?
目前來看大概有幾種可能性。
第一種是,電影的敘事徹底變成游戲化,不再是你被動看一個故事,而是你在一個故事里做選擇。
網飛之前做過《黑鏡:潘達斯奈基》那種互動電影,讓觀眾可以在關鍵的劇情分叉選擇下一步,當然這種玩法現在看起來太粗糙了。
未來可能是AI實時生成的個性化敘事,你喜歡什么類型的主角,故事以什么節奏來展開,具體有什么程度的暴力和浪漫,這些都能一一定制。而且AI還能根據你的實時生理數據,包括心率、瞳孔、面部微表情等等,不斷調整劇情走向和剪輯節奏,隨時讓你保持最爽的狀態。
到那時候,你看的電影和我看的電影,哪怕同名同主演,也可能截然不同了。
OpenAI已經在投資一部動畫長片,計劃在今年的戛納首映,谷歌也搞了個百萬美元AI電影大賽。幾年前還有點科幻的事,現在已經在眼皮子底下上演。
同一個IP,既可以拍三分鐘豎屏版,也可以拍兩小時院線版,還能弄個八集十集的限定劇,像調雞尾酒一樣,全憑受眾喜好來。
這樣做的結果就是,創作和分發的邊界模糊掉了。
還有一種最不科幻,也就是我前面說的,電影會徹底分化成兩個極端:快消品和奢侈品。
快消那一極,就是豎屏短劇,各種AI生成的即時內容,算法投喂的流媒體碎片,又多又便宜,不費腦子,用完就扔。
看這種東西,本質上和你現在刷某音某書沒有區別,只不過它有角色有劇情。
奢侈品那一極,電影變成一種體驗經濟產品,票價越來越貴,儀式感越來越強。可能會出現限量放映、沉浸式劇場化,觀眾需要提前預約、鎖手機進場,就像現在高端餐廳不允許帶外食一樣,你進來,坐下了,就必須花足三個小時。
聽起來很離譜,但社會規律如此。
一旦注意力變成了稀缺品,誰能保持注意力,誰自然就有特權。
如果你看過這個電影,肯定知道那場戲的含義,它是在表達一個人自我毀滅后的那種無能為力。
某種程度上,1974年的科波拉預言了2026年的我們。
我們也處在一樣的狀態里,注意力被無數看不見的東西偷走了,我們感覺到了,因此非常焦慮,想了很多辦法去抵抗。
但掙扎到最后,我們還是像那個主角一樣,疲憊地坐在碎片里。
打開手機,刷起了下一條短視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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