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時抓周,哥哥姐姐們都抓筆墨紙硯,只有我死死抱住算盤不撒手。
及笄后議親,家里想用我攀附權貴,父親卻問我嫁那個瞎了眼的廢太子肯不肯。
姨娘急得想上來捂我的嘴,恨不得當場暈過去。
但在全家看戲的眼神里,我撥了一下算盤珠子:
“肯。”
后來,廢太子殺回了金鑾殿。
百官跪拜時,他突然把傳國玉璽往我懷里一扔,笑問:
“阿錦,江山還是孤的命,你要哪一個?”
這滿朝文武嚇得頭都不敢抬。
全都哆哆嗦嗦地等著我求饒。
我掂了掂玉璽的重量:
“都要。”
……
我是和我大姐同一天出嫁的。
一個往南,一個往北。
她入宮為妃,我去流放地。
她十里紅妝,我只有我娘臨死前留給我的一把舊算盤和兩箱子銅板。
那日父親問我愿不愿意嫁給那廢人,我說“肯”之后,姨娘在后院砸碎了一整套瓷器。
她指著我痛罵我是個沒眼力見的蠢貨,那謝宴如今已是必死之局。
我低頭盤著手里的核桃,心里卻在想:
必死之局?未必,這明明是一筆風險巨大但回報率千倍的抄底投資。
只是我沒想到,這筆生意的開局,差點就要了我的命。
轎子落地的時候,沒有鞭炮,只有漫天沒人掃的紙錢。
廢太子府的大門是被風吹開的,門軸發出讓人牙酸的吱呀聲。
喜婆甚至沒敢討賞錢,把轎簾一掀,扔下我就跑了。
我也不惱,自己跨過高高的門檻,在那如同破廟般的正堂里拜了天地。
入洞房時,謝宴就坐在那張斷了一條腿的喜床上。
他雙眼覆著白綾,那張曾經冠絕京華的臉慘白如紙,手里死死攥著一塊鋒利的碎瓷片。
聽到腳步聲,他手指骨節泛白,指尖已經被瓷片割出了血。
他在裝弱,也在等。
等一個殺我的理由。
就在我準備開口談價錢的時候,窗戶突然被人撞碎。
三道黑影帶著腥風直撲床榻,刀光在月色下慘白得刺眼。
謝宴沒動。
那刀尖離他的喉嚨只有半寸,他依然坐得像尊泥菩薩,連呼吸頻率都沒亂。
他在賭,賭我是新帝派來的死士,還是這一局里的變數。
我嘆了口氣。
手里的那箱銅板太沉了,但我還是掄圓了胳膊。
“砰”的一聲巨響。
紫檀木箱角狠狠砸在領頭刺客的后腦勺上,紅木箱子四分五裂,兩千枚銅板像是暴雨一樣炸開。
那刺客連哼都沒哼一聲,軟軟地倒了下去。
剩下兩個被這漫天“金錢雨”砸懵了一瞬。
就這一瞬,我從袖子里抽出算盤,照著左邊那人的太陽穴就是一記狠抽。
這是鐵力木做的算盤,硬度堪比磚頭。
又是兩聲悶響。
不到十息,地上躺了三個,我那箱嫁妝也廢了。
滿屋子都是銅臭味和血腥氣。
我心疼地看著散落一地的銅板,蹲下身開始一枚枚撿。
一邊撿,一邊看向床上那個還在裝瞎的男人。
“殿下,這箱子是紫檀木的,市價一百二十兩。”
謝宴手里的碎瓷片終于松了一些,他側過頭,白綾對著我的方向。
聲音嘶啞,帶著久病之人的陰鷙。
“你是誰?”
我把一枚沾血的銅板在衣服上擦了擦,揣進懷里。
“我是你新過門的王妃,也是你現在的債主。”
我不怕他殺我。
剛才那三個刺客倒地的時候,我分明看見謝宴的指尖動了。
如果我不出手,死的就是那三個刺客,而我作為目擊者,會死得更慘。
我走到床邊,無視他緊繃的肌肉,伸手攤開。
“出手費五十兩,箱子折舊算八十兩,一共一百三十兩,現結。”
謝宴大概這輩子沒見過這種要錢不要命的主。
他沉默了許久,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意不達眼底,透著股瘋勁。
他隨手扯下腰間那塊染了血的玉佩,扔進我懷里。
“這點錢,夠買你的命嗎?”
我接住玉佩,摸了摸質地。
上好的羊脂玉,雖然沁了血,但洗洗還能賣個好價錢。
“夠了。”
我把玉佩收好,又指了指地上的尸體。
“那處理尸體還得加錢。”
謝宴嘴角的笑意更深,卻更冷。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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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廢太子府,窮得連耗子都繞道走。
第二天一早,我去廚房轉了一圈。
米缸比謝宴的臉還干凈,水缸里飄著兩只死蒼蠅。
謝宴坐在院子里的枯樹下,等著看我這個嬌小姐哭天搶地。
我沒哭。
我拿著昨晚撿回來的銅板,把府里僅剩的兩個老仆叫了過來。
“把這棵樹砍了,劈成柴火,拉去西市賣了。”
老仆看了一眼謝宴,不敢動。
謝宴沒說話,手指輕輕敲著膝蓋。
我直接把一串銅錢拍在石桌上。
“砍完樹,這一串就是工錢。不砍,你們今天就餓著。”
半個時辰后,那棵枯樹變成了柴火。
又過了半個時辰,柴火變成了兩只燒雞和一袋白面。
當那只燒雞擺在謝宴面前時,他敲膝蓋的手指停住了。
我撕下一只雞腿遞給他。
“吃吧,這頓算我請的,下頓記賬。”
謝宴剛要伸手,大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
宮里的傳旨太監帶著幾個侍衛大搖大擺地闖了進來。
“喲,廢太子殿下還有肉吃呢?”
那太監尖著嗓子,滿臉橫肉都在抖。
他是新帝身邊的大紅人,以前給謝宴提鞋都不配,現在卻敢踩在主子頭上拉屎。
他走到石桌前,一腳將那只燒雞踢翻在地,還在上面碾了兩腳。
“陛下有旨,廢太子謝宴修身養性,這葷腥之物,還是免了吧。”
謝宴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白綾后的眼睛里大概已經殺了這太監一千次。
但他現在是個瞎子,是個廢人。
他只能忍。
那太監見謝宴不說話,更是得意,伸手就要去拍謝宴的臉。
“怎么?殿下不服氣?”
手還沒碰到謝宴,就被我一把抓住了。
太監一愣,轉頭看我。
“哪來的野丫頭……”
我沒廢話,反手就是一巴掌。
這一巴掌我用了十成力氣,打得那太監原地轉了個圈,后槽牙都飛出來一顆。
“你敢打雜家?!”
太監捂著臉尖叫,身后的侍衛立刻拔刀。
我從懷里掏出一疊銀票,直接甩在侍衛長的臉上。
“這一百兩是請各位喝茶的。”
侍衛長愣住了,手里的刀拔也不是,收也不是。
我又掏出一錠金子,塞進那個太監手里。
“公公這牙我看本來就松了,這一錠金子算是醫藥費。”
太監看著手里的金子,眼里的怒火變成了貪婪。
他冷哼一聲,收起金子。
“算你識相,咱們走!”
一群人來得快去得也快。
院子里重新安靜下來。
謝宴彎腰撿起地上那只沾了泥的雞腿,語氣聽不出喜怒。
“你很有錢?”
我拿出算帕擦了擦手。
“本來有,剛才花完了。”
謝宴冷笑。
“為了討好那幫閹人,值得?”
我拿出小本子,開始在上面記賬。
“誰說是討好?那銀票和金子上,我都涂了西域的癢粉。”
我抬起頭,看著謝宴,認真說道:
“那種粉末沾肉即爛,不出三天,那太監的手就得廢。”
“還有,剛才那一百兩銀票和一錠金子,都記在你賬上。”
“護衛費、醫藥費、精神損失費,利息三分。”
謝宴捏著雞腿的手僵在了半空。
“沈錦。”
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你這女人,心腸倒是比我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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