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1年,福州的大街上,發生了一件挺荒唐的事兒。
一隊扛著槍的革命軍,正押著個清朝的大官去營地。
按理說,抓了俘虜,要么讓他自己走,要么給匹馬騎,但這回不一樣,這俘虜是坐著轎子去的。
沒別的原因,這哥們兒實在太胖了。
那一身肥肉,馬背根本爬不上去,讓他走兩步估計得當場斷氣。
帶隊的指揮官也是沒轍,只好弄頂轎子抬著他。
坐在轎子里這位爺,正是清廷派駐福州的最高軍事長官——福州將軍樸壽。
更有意思的是,幾個鐘頭前,這人還拍著胸脯吼著要跟城池共存亡;可沒過多久,等到被人押去于山煉丹井行刑的時候,那個威風八面的將軍不見了,變成了一個鼻涕一把淚一把、跪在地上磕頭的軟蛋。
這種變臉戲法,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
不少人覺得這是他人品不行。
這話雖對,但沒說到點子上。
要是把樸壽這輩子的履歷攤開來看,你會發現,這種“兩面派”的做法,其實是他的一貫風格。
他這一輩子,都在算兩本賬:一本是給上面看的“效忠賬”,一本是給自己算的“實惠賬”。
一旦這兩本賬對不上,悲劇——或者說笑話,就跟著來了。
咱們把日歷往回翻,翻到1874年。
那年樸壽十八歲,中了舉人。
身為滿洲旗人,這起點相當不錯。
年輕那會兒,他心里的算盤打得挺正:好好讀書,考取功名,當個好官。
這是正道,也是那時候讀書人心里唯一的奔頭。
可惜,這筆賬他算砸了。
中舉之后,好運氣似乎一下子用光了。
后面連著考了好幾回,回回落榜。
書背得再熟,考官不點頭也是白搭。
最后沒辦法,只能混進太常寺,當個不起眼的筆帖式。
換個老實人,可能也就認栽了,或者回家接著死磕書本。
他立馬止損,扔掉了“科舉”這塊敲門磚,轉頭去鉆研“人脈學”。
起初,他盯上了榮祿。
想法很簡單:榮祿權大勢大,抱緊這條大腿肯定能升官。
于是帶著厚禮上門去套近乎。
結果碰了一鼻子灰。
這第一把投資算是賠了。
樸壽沒灰心,眼珠子一轉,把主意打到了宮里那位大太監李蓮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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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招挺險,但也夠狠。
他開始玩命砸錢。
值錢的寶貝、成箱的銀子,流水一樣往李蓮英家里送。
李蓮英是誰?
那是慈禧肚子里的蛔蟲。
看樸壽這么懂事,這么舍得下本錢,李蓮英就開始在老佛爺跟前幫著吹風。
光送錢還覺得不保險,樸壽覺得得來點更實在的捆綁。
他祭出了殺手锏:把親閨女送進了宮。
在李蓮英的安排下,這姑娘進宮伺候慈禧。
小姑娘嘴甜,還會一手絕活——按摩。
上了歲數的慈禧正缺這么個貼心小棉襖,一高興,直接認了干孫女。
這下輩分全亂套了。
樸壽搖身一變,成了太后的“干親家”。
有了這塊金字招牌,樸壽的官運簡直是坐上了直升機。
從一個小主事,一路綠燈,最后直接干到了福州將軍,還管著馬尾船政。
回頭看這段發家史,這人的核心本事壓根不是治國安邦,而是“鉆空子”。
他把官場當生意做,臉面和閨女都成了他下注的籌碼。
這筆買賣,他確實賺翻了。
可他哪能想到,這筆買賣的利息,三十年后會要了他的命。
你要是覺得樸壽到了福州就是個只會撈錢的草包,那還真錯了。
奇怪的是,他在任上,居然還真干了點實事。
他對八旗駐軍動了大手術,把那些老弱病殘都踢出去,提拔年輕力壯的,還搞起了新式訓練,部隊戰斗力確實提上來不少。
這一看挺矛盾:靠裙帶關系上去的,怎么還真練兵?
其實一點不矛盾。
在樸壽眼里,這支隊伍就是他在福州立足的本錢。
手里有槍桿子,腰桿子才硬,這道理他門兒清。
可壞就壞在,他只知道練兵,看不懂天下大勢。
1911年,那場大變革來了。
南方好幾個省都反了,革命軍直接殺到了福州城底下。
那時候形勢其實很清楚。
革命軍那邊喊話了:只要投降,既往不咎,保命保財。
擺在樸壽面前就兩條路。
第一條:順坡下驢,和平交權。
當時不少封疆大吏都這么干,既保了百姓,自己也能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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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條:死磕。
這時候,有個明白人站出來了——蒙古營副都統明玉。
明玉看得透徹,私下勸他:這大清看來是要是完了,咱們還是降了吧,保命要緊。
這話多實在。
可樸壽不干。
為啥?
因為他降不起。
他現在的地位、銀子、風光,全是靠巴結慈禧得來的。
他是舊體制既得利益的死忠粉,身家性命全綁在大清這艘破船上。
船沉了,明玉能跳,他樸壽跳不了。
于是,他腦子一熱,拍板了:打!
不光要打,手段還特別狠。
樸壽手里攥著幾千精兵,仗著福州城墻厚,覺得革命軍肯定攻不進來。
誰知道一交手,革命軍的炮火猛得嚇人。
幾輪炮擊下去,福州城防線跟紙糊的一樣,瞬間就垮了。
眼看守不住,樸壽下了一道缺德帶冒煙的命令:放火。
他派人四處點火。
這心思太毒了:我守不住,你們也別想好過。
他想借著火勢擋住進攻,給自己爭取點逃跑時間。
可這把火,沒燒退革命軍,反而把福州老百姓心底最后那點念想給燒沒了。
原本大家還在觀望,這一放火,全城百姓都怒了,紛紛跑去幫革命軍,送子彈的、抬傷員的、帶路的。
失去了人心,那幾千旗兵也不傻,一看這陣勢,誰還給他賣命?
紛紛扔槍投降。
這時候樸壽才明白,自己手里那點“本錢”,在大浪潮面前,連個屁都不是。
兵敗如山倒。
這時候樸壽想起來明玉的好處了。
他跑到明玉府上,問咋辦。
明玉還是那句話:現在降,興許還有救。
可樸壽心里的算盤珠子又開始撥弄了。
投降?
之前打得那么兇,還放火燒城,革命軍能饒了別人,能饒了他這個頭頭?
他不信。
他決定賭最后一把:跑。
他讓家里人收拾細軟,自己找了身破破爛爛的農民衣裳換上,打算趁著天黑,混在難民堆里溜出城。
這計劃聽著挺美,可他忽略了一個要命的細節——他的體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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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年養尊處優,養得白白胖胖,關鍵是那身肉太顯眼了。
在那個兵荒馬亂、老百姓都面黃肌瘦的年代,一個白胖的大胖子穿著破衣服混在難民里,簡直就像煤堆里站了只大白鵝。
守關卡的革命軍士兵一眼就把他給截住了。
“干嘛的?”
樸壽支支吾吾想蒙混過去。
可當兵的又不傻,直接把他摁住,押到了指揮部。
稍微一審,樸壽就扛不住了,低頭認了賬:我就是樸壽。
被抓之后,樸壽開始了他人生最后的表演。
剛開始,為了掩飾心虛,或者說想維持住“將軍”的面子,他還裝得挺像那么回事。
面對圍觀百姓的喊打喊殺,他昂著頭,一副誓死效忠的樣子,要殺要剮隨便。
革命軍指揮官成全了他。
既然你想盡忠,那就送你上路。
一聲令下,押往于山煉丹井。
去刑場的路上,就出了開頭那一幕。
因為胖得騎不了馬,還得坐轎子。
也許是離刑場越近心里越慌,也許是轎子晃晃悠悠把他的心理防線給晃塌了,等到隊伍在煉丹井旁邊停下,樸壽徹底崩了。
死到臨頭,那筆“忠誠賬”算是徹底算不下去了。
求生欲一下子占了上風。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剛才那股子硬氣勁兒早飛到了九霄云外。
只見他鼻涕眼淚一大把,沖著革命軍軍官拼命磕響頭,求爺爺告奶奶只求饒他一命。
這不光是怕死,更是因為他這一輩子,壓根就沒有過真正的信仰。
不管是對榮祿、對李蓮英、對慈禧,還是對大清朝,他的所謂“忠誠”,底色全是“有利可圖”。
一旦命都要沒了,無利可圖了,那層硬漢的假皮自然就碎了一地,露出了里面那個投機取巧的軟骨頭。
可這一回,沒人買他的賬了。
他在福州放的那把火,把他所有的生路都給堵死了。
革命軍指揮官眼皮都沒眨,下令行刑。
手起刀落,樸壽腦袋搬家,結束了他這荒唐又悲劇的一生。
樸壽死后,結局倒也不算太慘。
革命黨人黃乃裳出面幫他收了尸。
革命軍也說話算話,沒難為他的家眷和手下,發了路費,讓他們各回各家。
回頭看樸壽這一輩子,簡直就是晚清官場的一個活標本。
他也不是完全的草包,讀過書,懂練兵,甚至還搞過改革。
可每到人生的十字路口,他總是選那條看著最“聰明”、最“實惠”的近路——靠裙帶、靠巴結、靠投機。
他自以為算盤打得精,可他忘了,在一棟快要塌了的破房子里,你越精明,那把挖坑的鏟子就揮得越快,最后把自己埋得越深。
那個跪在煉丹井旁邊痛哭流涕的胖子,哭的恐怕不是大清完了,而是自己這輩子精打細算的賬本,最后落了個白茫茫一片,啥也沒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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