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這么一回,縣里的大戶人家擊鼓鳴冤,說是家里供著的傳家寶——一件青銅器讓人給順走了。
這案子哪怕擱到現在也棘手。
衙役們把現場翻了個底朝天,發現庫房門鎖好好的,連個撬痕都沒有,唯獨窗戶邊上有蹭掉的墻皮,那是有人爬過的證據,窗跟底下還扔著半塊沒啃完的干糧。
過了三天,捕快們就在街面上摁住了一個胡人客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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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他的包袱皮解開一看,好家伙,那件青銅器正躺在里頭。
這還不算完,那胡商一臉無辜,從懷里掏出一張字據,上面明明白白寫著是在西市花錢買的,落款日子正是三天前。
贓物對得上,人也抓了,買賣契約也有。
這一套組合拳打下來,簡直就是鐵案。
按衙門里的老規矩,這事兒八成得定性成誤會,或者是大戶跟胡商之間的買賣糾紛,甚至可能直接把胡商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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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這位新來的縣尉只掃了眼那張紙,嘴角就泛起一絲冷笑。
他把那張字據往桌上一拍,點出了一個大伙兒都沒想到死角:字據上寫的日子是三天前,可那天長安西市壓根就不開門迎客,哪來的買賣?
緊接著,他讓手下人直奔胡商落腳的客棧,翻出了一塊剩下的干糧。
拿回來跟案發現場那半塊一拼,不管是面粉的成色還是里頭的餡料,分毫不差。
這下子證據確鑿,那胡商也沒法再狡辯,只能乖乖低頭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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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破案手段老辣、心眼比篩子還多的縣尉,大名叫王之渙。
沒錯,就是那個寫出“欲窮千里目”的王之渙。
其實你要是耐下心來翻翻他的履歷,會發現一件挺讓人琢磨不透的事兒:這位盛唐頂流,一輩子傳下來的詩居然只有六首,而他精力最旺盛的那十五年,壓根沒在官場混,完全是個無業游民。
這就牽扯出一筆很有意思的人生賬:一個官二代出身的聰明腦袋,怎么會在三十八歲這個該養家糊口的年紀,選了一條看起來最虧本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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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筆買賣,王之渙當年心里是怎么盤算的?
想弄明白他的選擇,得先看看他的起跑線。
公元688年,王之渙生在太原王氏的一個旁支里。
雖說祖上顯赫過,但傳到他爹這一輩,也就是個芝麻綠豆大的縣令。
家里頂多算吃喝不愁,離大富大貴差得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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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之渙打小拿的就是“別人家孩子”的劇本。
腦子靈光,書讀得好,講義氣。
鄰居家揭不開鍋了,他能磨著老娘拿錢去救急。
老娘雖然嘴上念叨他“心太軟、太直,將來得吃虧”,但這股子勁頭既然刻在骨子里了,以后想改也難。
年輕那會兒,王之渙栽過一個大跟頭:考場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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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他挺胸抬頭進了考場,結果名字沒上榜。
看著同學們戴著官帽互相道喜,他心里雖然不是滋味,但很快就被陳子昂那句“前不見古人”給治愈了。
他扭頭就把心思全撲在詩詞歌賦上,沒過多久就在圈子里混出了名堂。
按常理,才子當官,那是早晚的事。
到了726年,王之渙三十八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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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他那是真倒霉,爹娘前后腳走了。
但這壞事里頭也藏著好事,靠著祖輩留下的“門蔭”待遇,他補缺去了冀州衡水,當了個主簿。
這開局其實挺不錯。
雖說年紀大了點,但頂頭上司衡水縣令李滌那是真看重他,甚至把自家才十八歲的三閨女許配給了他。
那年頭,十八歲配快四十的王之渙,那是妥妥的老夫少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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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司是老丈人,飯碗是鐵的。
換了旁人,這時候最該干啥?
就倆字:茍住。
在衙門里混,只要不把天捅個窟窿,熬年頭也能熬出個前程。
何況現在老婆孩子熱炕頭,每個月有固定的銀子拿,比啥都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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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誰也沒想到,沒過多久,王之渙把官印一掛,不干了。
史書上這事兒記簡略:遭人誹謗。
這就有意思了。
在職場上混,誰背后沒挨過幾句罵?
誰沒被人穿過小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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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的成年人碰上這事兒,無非兩條路:
第一,忍字頭上一把刀。
為了那點俸祿,為了將來升官,裝聾作啞,熬過去就算贏。
第二,擼起袖子干。
仗著老丈人是縣令,搜集證據,跟那個造謠的死磕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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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王之渙選了第三條道:爺不伺候了。
乍一看,這決定太任性,太孩子氣。
扔了鐵飯碗,不要老丈人的保護傘,拖家帶口去過那種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日子。
但這背后,其實是王之渙給自己的人生做了一次精準的止損。
在他那本心里賬上,如果為了保住這頂“主簿”的烏紗帽,就得把大把時光扔在勾心斗角、自證清白這種爛事里,甚至得扭曲自己的性子去迎合那些見不得光的潛規則,這代價簡直大上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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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到連那個官位帶來的好處都填不平。
還記得他娘當年說他“眼里揉不得沙子”嗎?
這種性格的人,讓他去跟爛人爛事糾纏,那是對生命的浪費。
與其在爛泥塘里跟豬打架,不如趁早抽身,圖個清凈。
這一走,就是整整十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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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五年里,王之渙徹底活成了一個“驢友”。
他去了哪兒?
往北,那是大雪紛飛的塞外;往西,那是黃沙漫天的荒漠。
也正是在這段到處亂跑的日子里,他爬上了蒲州附近的鸛雀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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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火燒云鋪滿了天,黃河水咆哮著奔涌。
年近半百的王之渙,站在高樓欄桿旁,寫下了那二十個字:
“白日依山盡,黃河入海流。
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
咱們以前讀這詩,光覺得勵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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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要是把他辭官瞎跑的背景融進去,就能品出不一樣的滋味。
這哪是看風景啊,這就是在向全世界喊話。
只有跳出那個小圈子,哪怕是在外頭流浪,他的境界才能真的“更上一層樓”。
這筆賬,讓他算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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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他一路向西,晃蕩到了玉門關。
那是大唐地界的盡頭,風像刀子一樣割臉,羌笛聲聽得人想哭。
看著那些守邊的當兵的,王之渙想到了自己,也想到了這個龐大帝國身上藏著的毛病。
于是就有了那首《涼州詞》:
“黃河遠上白云間,一片孤城萬仞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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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
那句“春風不度玉門關”,明面上寫的是天氣,骨子里寫的是人心,是朝廷的恩惠夠不著這荒涼的邊角,也是他對個人命運和大唐國運的冷峻觀察。
這期間,他的好哥們高適、王昌齡都混得風生水起,一個個寫信勸他:老王啊,你有這身本事,回來上班吧,準能火。
這時候的王之渙,迎來了人生第二個十字路口:回,還是不回?
按世俗的眼光,他早過了干事業的黃金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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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他以前那履歷也不光彩,屬于“半途撂挑子”的人員。
但他還是沒動窩。
他覺得還沒看夠,還沒寫爽。
名利場上那些得失,在他眼里越來越輕,天地間的大美,在他心里越來越重。
直到在外頭野了十五年,親朋好友嘴皮子都磨破了,再加上歲數確實大了,身體也經不起折騰了,王之渙這才點頭答應重新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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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回大伙兒又看走眼了:王之渙不光干得好,而且是干得漂亮極了。
那個青銅器案子不過是小試牛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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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啥?
就憑這十五年的江湖游歷,讓他把人情世故這本大書讀透了。
他在路上見過形形色色的人,奸商、游俠、大頭兵、老農。
他知道這些人怎么說話,怎么過日子,甚至知道他們怎么撒謊不臉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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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把這種對人性的洞察力,拿回來降維打擊那些蟊賊時,那幫搞小偷小摸、耍滑頭的根本就沒處躲。
更關鍵的是,歷經滄桑的王之渙,心境早就變了。
年輕那會兒辭官,是因為眼里容不下沙子,覺得“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晚年回來干活,是因為他悟透了,真正的修行不是躲在深山老林里裝清高,而是在這滾滾紅塵里也能守住自己的本心。
他不用再靠“辭職”來證明自己有多清高,他在縣衙的案卷堆里,照樣能把“濟世安民”這四個字落到實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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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的是,好日子沒過幾年,他便因病走了,享年五十五歲。
回頭看王之渙這一輩子,咱們現代人該怎么給他打分?
看官銜,他混到頭也就是個縣尉,連個中層干部都算不上,在那個官本位的年代,簡直就是失敗的代名詞。
看產量,《全唐詩》收了四萬多首,他名下就六首,少得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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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要是從“決策質量”這個角度看,王之渙是個絕頂的高手。
他在人生最擰巴的時候,果斷割肉止損,切斷了精神內耗的源頭;他在人生最年富力強的時候,把時間全砸在了增長閱歷和開闊眼界上;他在人生最后的階段,把這輩子的閱歷變現成了造福一方的本事。
那六首詩,就是他這套人生算法結出來的果子。
就像那首詩里寫的一樣,當絕大多數人還在低層為了那點蝸牛角上的虛名爭得頭破血流時,王之渙早就退了一步,轉身爬上了更高的一層樓。
在那兒,他看見了真正的黃河入海,看見了真正的萬仞高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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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筆賬,怎么算都是他贏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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