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鄉的花糕

（來源：邯鄲日報）

轉自：邯鄲日報

鄭永濤

年味漸濃，街上辦年貨的人也多了起來。這時節，按故鄉的傳統習俗，該到蒸饅頭、蒸花糕的時候了，于是想起故鄉的花糕。

花糕是什么呢？它是一種用白面和大棗做成的面食，通常在過年和其他重大節日時蒸制，有時遇到特殊事由也會臨時蒸制。雖說是一種簡樸的面食，卻集藝術性與實用性于一身，堪稱工藝品，制作起來也是一門需要細心與巧手的技藝。

進入臘月二十，有的早在臘月十七八，但多數在臘月二十三，鄉親們便開始互相幫著蒸過年的饅頭了，故鄉有老話：“年年臘月二十三，老灶爺奔上天。”這天要祭灶，送灶王爺上天。家鄉人把春節看作一年中最閑適、最享福的日子，所以饅頭一蒸就是好多籠，一直能吃到過完正月。因為工程量大，蒸這過年饅頭可不是一家一戶能完成的，需要鄉鄰們互相幫著才能忙得過來。蒸饅頭的時候，男人們和面、劈柴、燒火，女人們則用靈巧的雙手揉饅頭、捏包子、做花糕。孩子們也閑不住，通常是跑跑腿、遞遞物件。就這樣，在越來越濃的年味里，在滿屋飄浮的麥面香氣中，大家一邊忙活一邊說笑，半晌工夫就揉出滿炕的饅頭。若是忙到晌午，主人家便會做幾道可口的菜，請大家就著剛出籠的菜包、豆包吃飽了再走。蒸饅頭的過程，其實就是人們享受年味的過程。

揉饅頭已充滿樂趣，做花糕則更顯奇妙。一團面、幾顆棗，經過一雙充滿靈性的巧手的加工創作，竟能變成一件鮮活生動的藝術品，這是何等神奇！然而在這些巧婦看來，這不過是尋常手藝。做花糕時，先搟出一張厚厚的圓餅，上面安放幾顆裹了面皮的紅棗，再蓋上一層圓餅，最后在正中央摁上一顆頂著面花的紅棗，一個最簡單的花糕便成了。但如果只會做這一種，便算不得巧婦。花糕的樣式可謂千姿百態，巧婦們常以造型精美、寓意吉祥的花糕贏得眾人的稱贊。花糕可大可小、可高可低，上面或盤龍，或魚躍，或綻花，或棲鳥，姿態各異，栩栩如生，叫人忍不住拍手稱奇。

這紅艷艷的花糕，是故鄉人在辛勤勞作中創造的生活藝術，承載著他們對未來的期盼，也像是上天給予平凡歲月中的一點溫暖與安慰。花糕里揉進了手藝，更寄托著對美好生活的向往，承載著他們的夢想。花糕被賦予了生命，而有生命的花糕，也陪伴著一代代故鄉人，走過歲歲年年。

過年蒸饅頭、花糕時，還會順手捏一些小巧的面塑，比如刺猬、蛇、燕子和魚。這些小物件各有寓意，寄托著人們樸素的愿望。以手捏形，用剪刀剪出細節，用梳子壓出紋路，最后嵌上黑豆或高粱籽作的眼睛。胖乎乎的刺猬背著一個大斗，里面裝滿“金銀財寶”，它是財神的象征，要放在門楣上，寓意招財進寶。蛇是“倉神”，放在糧倉里，傳說能讓糧食取之不盡。燕子放在灶臺邊，據說女孩子吃了會心靈手巧。魚諧音“余”，吃了寓意家中年年有余。這些老講究都有講究的說法。

小時候我也常興致勃勃地跟著學做，可惜多年過去，如今許多細節都已記不真切了，每當空氣里隱約飄來蒸面食香氣，我總會恍然覺得，那些花糕、那些小動物、那一整個紅火而莊嚴的年節，依然藏在某個地方，藏在記憶的籠屜里，裊裊地冒著故鄉暖暖的蒸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