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博名畫失蹤調查，不能止于《江南春》

南京博物院名畫離奇失蹤一事，在發酵三周之后，終于迎來調查結果。

要在短時間內查閱大量資料，走訪數百上千調查者，在繁雜的藏品中找出線索，這個調查難度和工作量還是非常大的，能在三周之內迅速拿出結果，這個工作效率還是蠻高的。

近3000字的調查結果，整體還原了《江南春》畫卷等5幅名作的流轉軌跡，調查組按圖索驥，查明了這些畫作當年如何流出和流轉的情況。目前，這5幅失蹤的畫作，除《松風蕭寺圖軸》仍然下落不明外，其他4幅均已收回于南京博物院。

這些畫作之所以流出，原因很簡單，就是當年管理混亂的結果。作為南博的主要負責人，原院長徐湖平為所欲為，踐踏藏品管理規定，不按規則審核，違規批復同意，讓畫作得以流出。而南博的內部員工，則設局低價購買名畫，然后再轉手獲利，在幾經轉賣之后，才有了拍賣會上價值8800萬元的《江南春》。

調查報告同時對相關責任人作出了處理，除5人去世不再追究外，其他24人全部依規依紀嚴肅查處，涉嫌犯罪的移交司法機關，而81歲的徐湖平，則因涉嫌嚴重違法違紀正在接受調查審查。

不過，這份調查報告也止于“就事論事”，止于龐萊臣后人的質詢，對于坊間的一些傳聞并未做出回應，比如當年有人索要字畫等。

這份調查報告，也給了龐萊臣及其親屬的清白。當年，龐萊臣在捐贈這些畫作之后，南京博物院曾多次組織專家進行鑒別，當時做出了“假畫”的鑒定結果，而這個結果，也讓龐家人蒙羞至今，甚至還有人懷疑其靠賣畫為生，以為當年捐贈給南博的是“假畫”，既玷污了龐萊臣的聲名，也給龐家后人帶來了無妄之災。

調查報告發布之后，南京博物院隨后也發布了一封致歉信，致歉信主要有兩個方面的內容：一是向龐家人“賠不是”，表達深深的歉意。二是自檢一下過往管理中的各種不堪和失職。

在逐字逐句讀完這600字的致歉信后，我在思考一個問題，如果不是《江南春》拍賣會上8800萬元的天價過于惹眼，龐家后人可能也關注不到這個信息，自然也就不會引起后續一系列的風波，那么南博依然會悠哉至今，龐家人和南博的恩怨依然懸而不決，可能要拖到龐家人沒了心氣和力氣。

可以肯定地說，如果沒有《江南春》的“意外”，龐家人的遭遇不會被外人知曉。

實際上，自龐萊臣1959年捐贈畫作之后，龐家人和南博一直齟齬不斷。他們當年捐出之后，南博出具了一個收據，但龐家人對數量有疑問。其中的關鍵矛盾，涉及兩幅作品，龐家人稱是南博辦展覽時找他們借的，而南博則認為是龐家人賣給他們的。

此后很長一段時間內，龐家人一直要求南博對捐獻名錄進行清點查驗，南博只答應不配合，他們的態度也從受捐時的熱情殷勤，變得躲避和冷漠。為這事，龐增和還一度和南博對簿公堂，可直到龐增和1995年去世，這筆糊涂賬還沒有算清。

看了龐家人和南博的恩恩怨怨，說實話挺同情龐家人，人家好心好意捐了物，到頭來卻受了一肚子氣。龐家人和南博的恩怨，不是一年兩年的事情，也不是一句話兩句話可以說清的，從龐萊臣到龐增和，再到龐叔令，三代人有兩代人一直在和南博打官司。

2024年，龐增和女兒龐叔令再次將南博告上法庭，提起訴訟，要求南博履行龐家捐贈文物的告知義務。可笑的是，在庭審過程中，南博竟以“不是捐贈人本人”為借口，質疑龐叔令的訴訟資格。是啊，龐增和早已故去，他的妻子3年前也剛剛去世，當年捐贈的主人和見證者都不在了，這事以后誰也沒資格過問了。

南博的如意算盤，隔著十萬八千里都聽得見。你不配合也就罷了，居然還倒打一耙，質疑起人家的資格，說這話也不怕打臉。

從40年前開始，龐家后人就和南博打官司，前前后后打了6場，龐家人贏3輸3，但即便是贏了，最后也沒得到滿意的結果，他們的訴求一直懸在那里。龐家人耗不起，但南博可以耗得起，再換數代人，南博依然是南博，但龐家后人還能走多遠，這就難說了。

龐家人既要擔心龐萊臣名作的歸宿，是否保存完好，還要時不時地受一下個別工作人員的氣，被人嘲諷揶揄一番。南博的道歉信中，也提到了這個事情，稱“由于個別員工在相關文章中發表不當言論，侵害了龐增和先生的名譽權”。

南博提到的這位“個別員工”，正是南博的研究員館員龐鷗，他曾撰文提及龐家子孫敗落到以賣畫為生，讓很多人誤以為龐家人“碰瓷”，是捐假賣真，這種名譽上的傷害，不但玷污了龐萊臣的聲名，更讓龐家后人名譽上承擔了難以承受之重。

在處理龐萊臣畫作和龐家人的事情上，南博所表現出來的傲慢，真不是一紙道歉可以讓人平復的。

雖然南博畫作一事有了結果，也還原了名畫丟失真相，但它對文物部門的信譽卻造成了極大的傷害，這個傷害遠要比丟失畫作更為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