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樹底下曬太陽的老把式,煙鍋子磕了三下青磚,瞇眼往南邊田埂上瞅——麥苗尖兒上泛青了,地皮松了,連凍硬的渠溝邊都冒出細(xì)水星子。他沒說啥,只把旱煙袋往棉襖袖口一別,轉(zhuǎn)身進(jìn)屋翻出那本邊角卷了毛的黃歷,指頭蘸唾沫,點在2月17日那格上:大年初一,正卡在七九第五天。你算算,2月13日七九起頭,2月17日過年,不多不少,中間差四天。上回這么準(zhǔn),是1966年,我爺爺那輩人裹著破棉襖踩著薄冰去趕集,回來講起那年正月,牛棚里草料堆得冒尖,牛屁股上都長出油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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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九不是個虛名。冬至那天起,數(shù)著過,五十五天后進(jìn)七九,六十三天后出。這九天里,冰裂聲比鳥叫還早,不是“嘩啦”一聲碎,是夜里聽得到“吱——”一聲脆響,像誰用指甲輕輕劃過瓷碗底。水從縫里滲出來,浮著半化不化的碎冰,陽光一照,碎冰底下有黑影晃,是魚在拱。明代人早寫過:“七九六十三,行人把衣單。”不是夸張,是真有人把棉襖扣子解了兩顆,袖口卷到小臂,呼出的白氣都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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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事兒稀罕就稀罕在,春節(jié)在農(nóng)歷里飄著走,往年多數(shù)卡在五九末、六九中,冷得人哈氣成霜,拜年路上跺腳搓手,小孩鼻涕掛成冰溜子。2026年偏不按常理,一腳踏進(jìn)七九腹地。村里種了四十年麥子的王守田蹲在地頭扒拉土,手指捻起一撮,溫的,潮的,不是臘月那種鐵硬的冷土。他說:“暖得早,苗子起身快,可也虛——根還沒扎牢,怕清明那場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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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wǎng)上有人嚷嚷“穿單衣過年”,你信?今年是拉尼娜年,氣象臺剛發(fā)的通報,冷空氣跟趕集似的,今天暖得能曬被子,后天北風(fēng)一刮,窗縫里鉆風(fēng),棉襖還得套上。老話留了一手:“七九熱烘烘,寒冷在三月。”不是嚇唬人,是1966年那年,正月十五元宵燈還亮著,二月初三就來場倒春寒,麥葉尖兒凍紫了,可秋收照樣滿倉——暖得巧,不是暖得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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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問“數(shù)九”啥意思,別光講日子。帶他蹲河邊看冰,指給他看水縫里游的魚,再摸摸剛返青的麥苗。年味不是只藏在餃子餡兒和鞭炮灰里,它還在老人瞇起的眼縫里,在田埂上松動的泥塊中,在我們把棉襖搭在胳膊上、卻不敢隨手扔進(jìn)柜子的那份小心里。2026年這個年,不靠天氣預(yù)報,靠的是人心里那桿秤:熱了脫,冷了穿,地里的麥子該澆就澆,該壓就壓。天給開了個好頭,剩下的,得自己踩實了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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