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蔣豐 來源:日本華僑報
2026年1月17日,我們沿著福岡市祇園町快步而行,一方木造山門漸入眼簾。門楣上刻著略微斑駁的“順正寺”二字,這里的字跡沒有京都大寺那些審美化的筆鋒,卻如一張安靜的老照片,留著手工雕刻的溫度。這里,就是我此行的目標——一座不太被觀光攻略收入,卻在福岡本地人心里有著一席之地的寺廟。
順正寺雖然不像太宰府的天滿宮或者福岡大佛那樣名聲顯赫,它卻是一座具有地域性文化價值的寺院,說起來也有430多年的歷史了。這里屬于浄土真宗本愿寺派,本堂布局典雅,庭院雖不寬敞,卻因周圍密集寺院群落的相互掩映,而顯得格外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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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山門之前,我先停下腳步,環視四周。與一般深山古剎不同,這里的“寺町”是一種都市中的隱秘片段:寺院依街而建,山門就靠在國體道路旁。旁邊還有萬行寺、善照寺等一脈相連的寺廟,形成一段小小的宗教軸線。旅行者若沒有特意留意,很容易從繁華的市街走過,卻錯失這一處“時間的間隙”。
踏進寺院大門,第一感受是“安靜與綠色的緩沖”。這里沒有巨大的管理牌、沒有商業化的游客中心,只有古舊木柱、本堂屋檐下緩緩搖曳的風鈴,還有幾株以春秋為盛的庭木。有人說,春來時,這里會有櫻花與“貝母”(一種白色草花)競相綻放;秋至時,這里映入眼簾的是彼岸花、曼珠沙華等鮮紅色的花團。可惜,我此行沒有這種眼福。
據地方資料記載,順正寺內曾擁有一口古老的梵鐘,名為“順正寺喚鐘”,這口鐘在2009年3月被正式認定為福岡市的“指定文化財產”。雖然關于這口鐘的詳細年代尚無廣泛文獻記載,但其被指定文化財的事實足以說明這里并非“無名之地”,而是被本地文化史冊記錄的一隅舊跡。
在本堂前駐足的片刻,我注意到幾個安靜念佛的本地信徒,他們或手持念珠,或低聲誦經,又或僅兩眼閉合,聆聽庭內石燈旁落葉輕墜的聲音。佛堂里隱約傳出木魚與鐘聲交織的韻律——這種日常而不張揚的宗教生活氣息,讓我想起日本諸多城市小寺的共同特征:它們并不依靠外來觀光客的掌聲,而是依靠社區生活本身的延續而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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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正寺實在不大,寺院的建筑也沒有像京都的大寺那樣分出幾層回廊、幾個大殿。這里的本堂與庫里(住持的住所)靠得甚近,庭院里的石燈籠與小徑顯然有過多年的足跡磨損。這種日常性質的構造在日本許多都市寺院里都常見:它們不像僧侶數百的巨寺有規模,也不像鄉間孤寺顯得荒涼;它們是“社區的一部分”,同時又以其寧靜,成為旅人停頓下來、與內心對話的地點。
站在本堂前,我想象著日本江戶時代的福岡。那時,雖說是“鎖國時代”,博多港仍是對外貿易的重鎮,海外商船與本土商旅云集于此。街坊巷弄里,有茶屋、有行商,也有為了一個愿望踏進寺院的信眾。順正寺或許正是那樣一處充滿生活氣息的場所:不是宏大的信仰中心,卻是將人日常生活與宗教習俗結合的“街坊信仰樞紐”。它見證了一代又一代博多市民的生活起伏。今日的順正寺,依舊保持著這種低調而持續的精神脈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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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寺內緩慢走過石板路,拾起一片在冬季剛剛落下的樹葉。它薄如紙,卻層層分岔,像極了這里的歷史。它沒有被歷史巨輪碾過,卻在時間的細流中,被溫柔記錄。佛堂側的庭樹在風下輕顫,仿佛一個古老故事的尾聲,悠長而不突兀。
離開寺院時,我再次回頭看那木造山門。陽光正透過云隙灑下,木紋在光影里變得柔和。這條街區的歷史,是一種被城市吞沒卻不失重量的存在;順正寺如此,這片寺町亦然。它們以自己的方式,詮釋著一座城市的日常信仰與安寧。
其實,東京都世田谷區、練馬區內都有“順正寺”。我常年旅居東京,反而不曾去過。此次福岡之行,特意留出一天的時間,選擇停下腳步,才感到這里的順正寺不是觀光點,而是一處可以傾聽時間沉默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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