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不用再交布票了,敞開供應!”
1983年12月1日,當商業部發出的這個通告傳遍大街小巷時,多少在柜臺前排了一輩子隊的老人,拿著手里那幾張皺巴巴的小票子,手都在抖。
這可是管了中國人整整三十年穿衣吃飯的“命根子”,說廢就廢了?
大家伙還沒從這突如其來的“幸福”里回過神來,另一件更古怪的事兒發生了。
那個曾經讓無數小伙子為了它去扛大包攢錢,讓大姑娘為了它不惜跑遍全城的“時尚霸主”,竟然在短短幾年后,悄無聲息地沒了蹤影。
這東西當年有多火?誰身上要是沒個幾尺,出門都不敢抬頭跟人打招呼。
可這么個寶貝疙瘩,怎么說沒就沒了?它是得罪了誰,還是藏進了咱們看不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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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咱們把日歷往前翻,翻到建國剛那會兒。
那是個什么光景?用老百姓的大白話講,就是“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
這可不是為了趕時髦搞什么“乞丐裝”,那是真沒轍。
那時候家里孩子多,衣服就是傳家寶。老大穿不下了給老二,老二磨破了給老三,等到老四穿的時候,那就剩個布條拼湊的“百家衣”了。
1954年9月,國家一看這棉花產量實在跟不上幾億人穿衣的速度,沒法子,只能搞計劃供應。
這一搞,布票就成了比錢還金貴的東西。
那時候買衣服得算計到什么程度?你想買個蚊帳,那都得按兩斤折收布票。
要是誰家想做套新衣服,那得全家老小勒緊褲腰帶攢上一整年。
更要命的是,1956年那會兒,老天爺還不賞臉,一場大水災把棉田淹了不少,這下更是雪上加霜。
大家伙心里那個愁啊,看著自家孩子大冬天露在外面的腳后跟,當爹媽的心里跟針扎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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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大伙對著那一堆不結實的棉布發愁的時候,南方突然傳來個消息,說廣州那邊出了一種“神布”。
這布料神在哪?據說穿不壞!
那時候廣東人管這玩意兒叫“的確靚”,意思就是確實漂亮。
結果這詞兒一路北上,傳著傳著就變了味兒,北方人一聽,以為是“的確涼”,心想這東西夏天穿肯定涼快。
其實吧,這玩意兒跟涼快壓根沾不上邊,但它有一個能讓那個時代的人瘋狂的優點:結實。
你給家里皮小子做件棉布衣裳,上樹爬墻兩天就給你磨個大窟窿。
但這“的確良”不一樣,它就像是個穿在身上的“鐵皮”,任你怎么折騰,它就是不破。
老百姓一算賬,這哪是買布啊,這是買傳家寶啊,一件能頂三件穿,這買賣太劃算。
雖然那時候這東西還是個稀罕物,只有京津滬這些大城市能搞出一點點,但這股風,算是徹底刮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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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這老百姓穿衣難的問題,中南海里頭的那幾位也沒閑著。
1971年,毛主席去南方視察。
這一路上,主席也沒光看文件,他老人家最關心的還是老百姓的日子過得咋樣。
工作人員跟主席匯報了個事兒,說在商店看到個扎小辮的服務員,在那感慨昨天排了一小時隊,才搶到一塊“的確良”。
那姑娘說這布料好啊,有青春味兒,就是太難買了。
主席一聽這話,心里頭有了計較。他老人家知道,老百姓不僅要穿暖,還想穿得漂漂亮亮。
回了北京,主席就跟周總理提了這事兒。
主席的意思很明確:既然老百姓喜歡這東西,咱們就得想辦法多搞點。
總理也是個實誠人,直接就交了底:主席,咱們自己這技術還差點火候,造不出來那么多化纖滌綸布。
主席那個魄力大家是知道的,大手一揮:自己搞不了,咱們就去買國外的技術嘛!
就這么著,1972年,一套原本咱們想都不敢想的成套化纖化肥技術設備引進方案,擺到了案頭。
主席手里的筆一落,批示就四個字:馬上就辦。
這四個字分量有多重?那是國家勒緊了褲腰帶,砸鍋賣鐵也要讓老百姓穿上新衣服的決心。
經過層層論證,最后這塊大餡餅砸在遼寧頭上,大家都決定把項目建在遼陽。
那陣仗,簡直就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工地上大喇叭天天喊:只要骨頭不散架,就要拼命建遼化。
這可不是喊著玩的。
有個叫黃雪官的副排長,那是真的把命都搭進去了。
他那胃病犯起來,疼得滿地打滾,嚴重到了胃出血的地步,前前后后動了三次大手術。
醫院的大夫都看不下去了,直接給開了個“全休治療”的單子,那是硬逼著他臥床休息。
可到了1975年年初,工地上正是吃勁的時候,黃雪官在醫院是一分鐘都躺不住。
他愣是給醫院寫了份申請,跟要去炸碉堡似的,死活要回工地。
這種拼命三郎的勁頭,硬是在那片荒地上把廠子給立了起來。
等到1979年1月,第一批原料下線,再到1981年9月全面試車成功,整整耗了7年4個月。
這廠子有多牛?一年能產7.4萬噸原料。
這數字你可能沒概念,這么說吧,這相當于430萬畝棉田的產量。
這意味著咱們不用跟老天爺搶地盤種棉花,也能讓全國人民每人分到七尺布。
這就是那個年代的“中國速度”,是用無數個黃雪官的血肉之軀扛出來的。
04
隨著遼化這些大廠子一投產,“的確良”徹底爆發了。
七八十年代的中國街頭,那叫一個“萬紫千紅”。
在這之前,你要是往大街上一瞅,清一色的藍螞蟻、灰螞蟻,看著人都壓抑。
“的確良”一來,那顏色鮮亮得,跟炸開了煙花似的。
姑娘們那是如獲至寶,扯上幾尺碎花布,做成裙子,走起路來裙角飛揚。
那不僅僅是好看,那是那個年代特有的自信。
小伙子們也不甘示弱,必須得整一件雪白的“的確良”襯衫。
穿法也有講究,下擺必須得扎進褲腰里,顯得人精神、干練。
要是兜里再插上一支鋼筆,那走在街上,回頭率絕對百分之百,相親都能給對方加十分。
在那會兒,擁有一件“的確良”,那就是身份的象征,是趕上了時代的弄潮兒。
為了搶這塊布,商場的柜臺玻璃都不知道被擠碎了多少塊。
只要聽說哪家商店到了貨,那隊伍能從柜臺一直排到大馬路上去。
有的人排了一宿,買到手的時候,樂得跟娶了媳婦似的。
甚至在農村,要是親戚送了一塊“的確良”布料,那得用紅布包好,壓在箱底,不到逢年過節根本舍不得拿出來裁。
那時候大家伙有個共識:這衣服好伺候。
咱們穿棉布衣服,洗完了那是皺皺巴巴,跟咸菜干似的。
但這“的確良”不一樣,洗完了往繩子上一搭,干了之后平平整整,一點褶子沒有。
對于當時又要干活又要顧家的雙職工家庭來說,這簡直就是省心神器。
可隨著穿的人越來越多,這“神布”的毛病也開始露頭了。
大家慢慢發現,這東西雖然看著光鮮,穿在身上那是真受罪。
大夏天的,本來就熱,這布料不吸汗也不透氣,汗水順著脊梁骨往下流,衣服死死貼在身上,難受得讓人想罵娘。
要是趕上下雨天,這淺色的“的確良”一濕水,那就更尷尬了,直接變透明,里面穿啥都讓人看得一清二楚。
到了冬天呢?這玩意兒又變得硬邦邦的,跟鐵皮似的冰涼,一點熱乎氣都不存。
還有那個靜電,脫衣服的時候“噼里啪啦”直冒火星子,晚上關了燈跟放鞭炮似的。
不少人都有過這樣的經歷:離火爐子稍微近點,這衣服瞬間就給燙個大窟窿,連補都沒法補。
大家一邊罵這衣服“冬涼夏悶”,一邊又舍不得把它脫下來。
因為在那個物質剛剛開始豐富的年代,面子有時候比里子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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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時間到了八十年代中期,風向又變了。
棉花連年豐收,紡織技術也上來了,布票徹底成了歷史文物。
大家手里有錢了,選擇也多了。
這時候,人就開始琢磨起舒服來了。
穿來穿去,大家突然發現,還是老祖宗留下的棉布穿著養人。
那純棉的衣服穿在身上,軟乎乎的,吸汗又透氣,這才是過日子該有的感覺。
曾經被捧上神壇的“的確良”,因為那些讓人抓狂的缺點,開始被大家嫌棄。
慢慢地,商場里那些掛在最顯眼位置的“的確良”襯衫,被純棉、真絲這些更高級的面料擠到了角落里。
那些曾經為了搶一塊“的確良”打破頭的年輕人,現在開始講究“純棉含金量”了。
你要是現在去問個90后、00后什么是“的確良”,他們準得瞪著大眼睛一臉迷茫。
但你要是覺得它徹底消失了,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它其實玩了個“金蟬脫殼”的把戲。
這東西本質上就是化纖,學名叫聚酯纖維,也叫滌綸。
你現在翻翻你的衣柜,看看那些運動服、沖鋒衣,甚至是大牌的時裝,標簽上是不是寫著“聚酯纖維”?
沒錯,那就是改名換姓后的“的確良”。
只不過現在的技術牛了,把它跟棉花混在一起紡,既有了棉的舒服,又保留了化纖耐磨、不皺的優點。
它不再是那個讓人又愛又恨的“硬殼子”,而是變成了咱們生活中離不開的一部分。
它躲在咱們的工裝里,藏在咱們的混紡毛衣里,繼續為咱們遮風擋雨。
回過頭來看這事兒,還挺有意思。
一個時代的“神話”,最終還是得回歸到它的本來面目。
當年它是為了解決咱們沒衣服穿的燃眉之急,是那個貧瘠年代里的一抹亮色。
當它的歷史使命完成了,它就得乖乖讓位,或者改頭換面去適應新日子。
這其實也是咱們日子越過越好的鐵證。
咱們不再需要為了“穿不爛”去忍受不舒服,咱們有了挑挑揀揀的資格。
那段關于“的確良”的記憶,就像那件壓箱底的舊襯衫,雖然不再光鮮,但上面每一道褶皺,都藏著那個年代奮斗的味道。
它沒走遠,它只是換了個方式,陪著咱們繼續往前走。
這大概就是生活最真實的模樣吧,沒什么東西是永遠不變的,除了咱們對好日子的那份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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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那時候的廠長看著滿庫房積壓的“的確良”,頭發都愁白了,天天在辦公室里唉聲嘆氣。
可誰能想到,這東西換了個“聚酯纖維”的洋名字,轉頭又成了服裝廠的香餑餑,混在棉布里賣得風生水起。
這就像那個時代給咱們開的一個玩笑,你以為它退場了,其實它就在你身上穿著呢。
1994年,當最后一家國營布店摘下牌子的時候,那個屬于“的確良”的狂熱時代,算是徹底畫上了句號。
留下來的,只有咱們茶余飯后那點帶著酸甜苦辣的回憶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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