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烈日炎炎,我攥著皺巴巴的胃癌中期診斷書,站在大伯家院門口,手指掐得發白。媽媽的手術費要八萬,我傾盡三年積蓄三萬塊,又借遍親戚,仍差五萬缺口,走投無路之下,只能硬著頭皮找大伯。
大伯是我爸唯一的哥哥,早年做小生意攢了些錢,性子卻冷淡刻薄,和親戚來往不多,我從小就怕他,若非媽媽的病拖不起,我絕不會開口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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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氣推開門,大伯正坐在老槐樹下抽煙,見我進來只抬了抬眼皮:“來了?有啥事?”我遞上診斷書,聲音哽咽著說明來意,懇求他借我五萬,承諾術后拼命還錢,利息任憑他定。
大伯看完診斷書,臉色沒什么變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錢,我可以借你。”我心里一暖,剛要道謝,他接下來的話卻像一盆冰水,從頭到腳把我澆得冰涼:“但我有個條件,你得給我寫一張十五萬的欠條,簽字按手印,還要找個見證人,不然這錢,你一分也別想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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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徹底愣住,急得聲音發顫:“大伯,我只借五萬,寫十五萬欠條不合理啊!”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大伯卻態度強硬:“要么寫欠條拿錢救你媽,要么走,我不管你們死活。”
看著大伯冷漠的臉,想起醫院里的媽媽,我只能咬牙答應,大伯喊來鄰居王嬸作證,在方格紙上寫下十五萬欠條,注明三年后還款,逾期按月兩分利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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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筆的手不停發抖,眼淚滴在紙上暈開墨點。王嬸拉著我衣角勸道:“小宇,你大伯有他的心思,先救你媽要緊。”我懂她的好意,卻滿心委屈怨恨,一筆一劃簽完名按上手印,認定大伯是趁人之危賺黑心錢。
大伯把用報紙包著的五萬塊遞給我,小心翼翼折好欠條放進兜里,冷聲道:“錢給你了,三年后我準時要十五萬,別想賴賬。”我接過錢轉身就往醫院跑,身后只剩王嬸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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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年我極少和大伯聯系,偶遇也刻意躲開,聽說他生意虧損欠債,我竟暗自慶幸,覺得是他應得的,一次擺攤碰到王嬸,她看著我消瘦的樣子勸道:“小宇,你大伯不是你想的那樣,他心疼你。”我只當是安慰,轉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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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期滿,我攢夠十五萬,硬著頭皮去大伯家還錢拿欠條,開門的堂哥卻紅著眼說,大伯半個月前突發腦溢血去世了,臨走前特意交代讓我來拿欠條。
我顫抖著拿起欠條,熟悉的方格紙、潦草字跡和清晰的手印依舊刺眼,正要撕毀時,手指觸到背面的字跡,翻過來的瞬間,眼淚決堤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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欠條的背面,是大伯潦草的字跡,看得出來,他寫的時候,手應該是在發抖:“小宇,大伯知道你難,媽媽生病,你一個人扛著所有的壓力,大伯心疼你,借你五萬,卻讓你寫十五萬的欠條,不是大伯趁人之危,是大伯怕你年輕,性子軟,賺了點錢就亂花,怕你不懂得努力,怕你這輩子都抬不起頭,這十萬塊,大伯不會要你的,只是想逼你一把,讓你好好努力,好好過日子,我知道你會恨我,沒關系,只要你能好好的,能讓你媽媽安享晚年,大伯被你恨一輩子也心甘情愿,另外我在鐵盒子底下放了兩萬塊,是給你媽媽補身體的,別讓她知道,就當是大伯的一點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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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捧著欠條蹲在地上失聲痛哭,三年的委屈、怨恨、辛苦瞬間化為淚水,我終于明白,大伯的冷漠是偽裝,他用最笨拙的方式逼我成長,而我卻恨了他三年,甚至在他困境時幸災樂禍。
堂哥遞來紙巾,紅著眼說:“我爸這三年總讓我去夜市看你,見你擺攤到深夜就偷偷抹淚。他自己欠債,卻從沒想過找你要那十五萬,總說你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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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翻開鐵盒子底部,果然有疊得整齊的兩萬塊,愧疚和自責瞬間淹沒了我,那些被我忽略的溫柔——大伯遞錢時眼底的心疼、王嬸欲言又止的模樣、偶遇時他復雜的眼神,此刻都有了答案。
如今媽媽身體康健,我也開了自己的小店,日子漸漸好起來,可我再也見不到大伯,再也沒機會說一句對不起,那張十五萬的欠條,成了我最珍貴的念想,承載著大伯深沉卻笨拙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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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我遇到困難想要放棄,就會拿出欠條,看著大伯的字跡想起他的良苦用心,我知道,他一直在天上看著我變好,原來最深沉的愛,從不是轟轟烈烈,而是默默守護、笨拙成全,哪怕被誤解,也心甘情愿傾盡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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