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殿堂不能淪為“家族便利店”

這年頭，要說什么事最能考驗一個人的意志力，藝考絕對算一個。

中戲表演系，每年報考上萬人，錄取25人，錄取率0.25%。這個數字背后，是無數個凌晨四點起床練功的身影，是無數次跌倒又爬起來的堅持。

然而，有個家庭似乎找到了另一條路，老藝術家閆某某的兒子林某某，中戲畢業；繼女林某某，中戲畢業；侄子閆某某，中戲在讀。三發三中，命中率100%。

有人計算過這個概率，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這個數據本身，值得我們停下來思考：藝術教育的門，究竟應該為誰而開？

一場"哭窮"背后的真相

事情要從一場直播說起。

閆某某在直播間談及兒子"年入40萬不夠還貸"，本是尋常的家長里短，卻意外引發了公眾對藝術教育公平的關注。網友們開始追溯：你兒子哪畢業的？一查，中戲。怎么考進去的？閆某某自己說過，"分數低，走的新疆班"。

問題來了，中戲官方聲明：2012年，我們沒招新疆班。

一個簡單的信息出入，讓更多人開始關注藝考錄取的透明度。緊接著，自稱當年考生的李展旭發聲：他藝考時專業成績優異卻落榜，而同組一個表現平平的考生卻被錄取了。更令人深思的是，網上流傳的林傲霏在校合影，名牌上赫然寫著"李展旭"。

2月12日，中戲表演系原主任陳剛主動投案；2月13日，現任主任王鑫主動投案。而陳剛，恰恰是2012年林傲霏入學時的招生負責人。加上去年12月投案的原院長郝戎，三任系主任，兩個月內，先后進入紀委調查程序。

這一切，正在揭開藝術教育領域需要被正視的問題。

"主動投案"背后的制度覺醒

在反腐語境里，"主動投案"這四個字，往往意味著制度監督正在發揮作用。

它的深層含義是，監督機制已經完善到讓問題無處藏身，與其被動等待，不如主動面對。這恰恰體現了我們國家反腐敗制度的震懾力和教育作用。

三個人接連投案，說明這不是孤立的個人問題，而是需要通過制度改革來系統解決的行業性問題。郝戎深耕中戲30年，陳剛執掌表演系8年，王鑫至今仍是現任。三代領導相繼接受調查，正說明我們的監督機制正在深入各個領域，不留死角。

值得注意的是，此案由河南許昌監委異地辦理。這種異地審查機制的運用，正是為了打破可能存在的"圈子文化"，確保調查的公正性和獨立性。這體現了制度設計的智慧和決心。

藝考公平：一場正在進行時的改革

藝考作為特殊類型招生，一直備受社會關注。中戲這次暴露出的問題，恰恰為我們提供了反思和改進的機會。

首先是權力結構的優化。過去系主任一人掌管招生、畢業劇目選角、科研經費等多項權力，這種高度集中的權力結構確實需要改革。現在，國家已經在推動高校內部治理結構的完善，建立更加科學的分權制衡機制。

其次是評價體系的科學化。表演類藝考確實存在主觀性強的問題，但這正是我們需要不斷完善評價標準的原因。近年來，藝術類招生已經在逐步推行"考評分離"、全程錄像等措施，讓藝考更加公平公正。

網友扒出2018級、2019級部分考生的專業分數小數點后兩位完全一致，這種現象如果真的存在，恰恰說明，技術監督手段已經能夠發現問題，接下來需要做的就是進一步完善制度。

更值得我們思考的是涉案者的言行反差。郝戎曾公開講："學藝先學做人"，陳剛強調："藝術需要真誠"。這些理念本身是正確的，問題在于如何確保每個人都真正踐行。這正是教育領域需要持續加強的方面。

概率之外，是千萬個追夢的身影

讓我們再回到那個極低的概率。

一個普通家庭的孩子想考中戲，需要的是數年如一日的專業訓練，需要的是家人傾盡全力的支持，需要的是凌晨四點的早功，需要的是無數次被否定后的重新站起。即便如此，絕大多數人也只是分母。但正是這些分母，構成了中國藝術的堅實基礎和未來希望。

閆某某是老藝術家，藝術細胞遺傳很正常？藝術確實可以傳承，但藝術教育的機會應該公平。一個家庭多人考入同一所頂尖藝術院校，本身無可厚非，關鍵是這種機會是否建立在公平的基礎上。

有人說：人家有資源，提前知道考什么。這話恰恰提醒我們，要警惕教育資源的不平等，要讓每個孩子都在同一起跑線上競爭。

規則對所有人一視同仁，這是公平的基本要求。而當特權現象出現時，我們有責任通過制度完善來消除它，讓每一個懷揣藝術夢想的孩子都能看到希望。

比個案更重要的，是制度的完善

冒名頂替上學，在任何國家、任何時代都是不可接受的。2020年山東"陳春秀案"的依法處理，已經向社會傳遞了明確信號，這樣的行為必將受到法律制裁。

如果真有類似情況發生，我們的制度如何能夠及時發現并糾正？從報名系統到檔案管理，從錄取通知到入學審核，每一個環節都需要更加完善的監督機制。這正是此次中戲反腐風暴帶來的積極意義，它讓我們有機會檢視并完善整個招生體系。

一個人如果能頂替另一個人走完全部流程，說明制度存在漏洞。而發現漏洞、修補漏洞，正是制度不斷完善的過程。我們有理由相信，通過這次事件的查處，藝術院校的招生制度將更加健全。

沉默之后的破曉

面對洶涌輿論，中戲目前回應稱，林某某是正常錄取的北京生源。

這個回應顯然不能滿足公眾的知情權。但我們也看到，隨著紀委的介入，真相正在逐步浮出水面。這才是最令人欣慰的，無論涉及誰，無論問題多復雜，只要啟動調查程序，真相終將大白于天下。

為什么不公布當年的專業分數？為什么不公布同屆錄取名單？為什么不公開考場錄像？這些問題的提出，本身就是社會監督的體現。而隨著調查的深入，相信這些信息終將公開。

一個自信清白的機構，應該主動公開一切可以公開的信息。我們期待中戲能夠以此次事件為契機，建立起更加透明的招生信息公開機制，用行動贏得公眾信任。

沉默終將被打破，真相終將見光。這正是法治社會的力量所在。

藝術教育的春天正在到來

中戲不是孤例。

2023年以來，沈陽音樂學院、中央美術學院、北京電影學院等8所藝術院校領導相繼接受調查。這表面看是問題集中暴露，深層看恰恰說明我們的反腐敗監督正在覆蓋到每一個角落，藝術教育領域不再是監督盲區。

問題出在哪里？制度需要完善。但完善制度的過程，本身就是進步。

怎么改？方向已經明確。

考評分離，引入外部專家和社會監督，讓評價更加客觀公正。

全程錄像，所有藝考過程留檔可查，終身追溯，讓每一分都有據可查。

信息公開，錄取分數、排名、流程全部透明化，接受社會監督。

輪崗機制，關鍵崗位定期輪換，打破可能形成的利益固化。

這些改革措施正在逐步推進。改革當然會遇到阻力，但改革的步伐不會停止。

藝術的大門永遠為真才實學敞開

中戲的校訓是"求真、創造、至美"。

求真，意味著我們要追求真相，也要追求真理；創造，意味著我們要突破陳規，也要創造更加公平的制度；至美，意味著我們要追求藝術的至美境界，也要追求教育公平這一社會至美。

藝術殿堂的門，應該為真正有才華的人敞開。那些凌晨四點排隊等候藝考的孩子們，那些在寒風中一遍遍背臺詞的年輕人，那些為夢想傾盡所有的家庭，他們的努力不應該被辜負，他們的夢想值得被尊重。

藝考場上最好的"表演"，永遠是真實的才華和不懈的努力。

閆某某在道歉信里寫"被捧慣了忘本"。這句話本身也提醒我們每一個人：無論身處什么位置，都不能忘記初心，不能忘記底線。

這場風波終將過去，但它帶來的改變應該留下來。我們期待一個更加公平、更加透明的藝術教育環境，期待每一個有才華的孩子都能通過自己的努力，敲開藝術殿堂的大門。

因為藝術從來不應該有"世襲"，藝術的未來屬于每一個敢于追夢的人。

這場戲，還在繼續。

而結局，將由每一個堅守公平正義的人共同書寫。

來源/財新雜志《中戲表演系地震，連續三任系主任“主動投案”》